我就躺床上,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悄无声息的拽紧了被角,卡在嗓子里的真相被生生吞下去,我淡淡回答:“不是。”
声音淹没在黑暗里,一点余音都没有留下,好像刚才我们谁都没有说过话。
我用欺骗来报答他的欺骗,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根本就是个糟糕拙劣透顶的手段。而我乐此不疲。
第二天,容祈亲手端来一盏汤药,却不是在我平日吃药的时间,我照着寻常的样子乖顺的准备喝下去,瞟见容祈注视着我,眼神似乎是在颤抖。我忽然害怕了,小腹紧紧得一拧,仿佛它在抗拒着什么。
我将药碗放下,用慌张的眼神看着他,他撑起一派从容笑吟吟地问我:“怎么了?”
“这是什么?”我很紧张,就像是忽然被神仙摸了下脑袋,瞬间能掐会算了,有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容祈坐在我身旁,他劝我:“且歌,这孩子别要了,我不想看见你如此痛苦。”
我被他的话吓住了,我一直以为这个胎的选择权在我自己手中,我从来没有想过容祈会主动放弃它。这是他的亲生骨肉啊,不对,他以为是顾且行的。
他亦是个男人,一样懂得自私,看着自己的老婆为了别人的孩子受苦受罪,他心里会很嫉妒。我站起来想往外跑,容祈一把将我按住,他看得出来我想逃,但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一手卡住我的嘴巴,一手持着药碗,他再度打算用这种强硬的方式逼我喝药,喝掉这碗剪断我们之间最亲密联系的苦药。
我的眼神由抗拒而转向轻蔑,他终于还是撑不下去了,他的容忍已经到了尽头。看着他一脸的坚决,我已经不再打算反抗,只是抑制不住地想要冷笑,我不知道这个孩子跑到我肚子里折腾一圈,到底图的什么。
我一直忘了,容祈是个多么狠心的人,他可以狠心地对待自己,可以狠心到一次次捏断我的手腕,甚至打我骂我,他还能杀我的父皇,骗我的感情。我怎么把这些都忘了……
他掐住我下巴的手简直在发抖,那碗药端起来,僵持在半空,却迟迟没有朝我的嘴边凑过来。他的表情是心痛而不忍的,短暂的瞬间我不知道他都想过什么,只是终究他还是软弱了,放弃了。
他把药碗放回桌上,因为动作太大,洒出来许多。
诚然,我还是被他的举动吓住了,而后心里越来越冷,他终究还是最初的容祈。什么不想看着我痛苦,我为这孩子痛苦是我心甘情愿,只是他不甘愿罢了。
他曾努力过,现在却还是要杀了这个孩子,我们的孩子,呵呵……
终究我们两个是谁也信不过谁的,我就对他撒这么一次谎,他就信了。
心里有无法抑制的怨恨,自从我嫁给他之后,那些仇恨就一直拉扯着我,我努力平复压抑,努力不让自己在固执中走到尽头,终于在此刻彻彻底底地爆发了。
我嘲笑,狠下心习惯性地激怒他:“我是孽种,这孩子也是孽种,你又算什么东西。窝囊废!今日你若是不能毁了他,它日他必会加倍地折磨你,我倒是也很想让你尝尝,被人认贼作父的滋味。”
容祈什么都没说,敛起目光朝门外走去。
“等等。”我忽然叫住他,比平常说话的时候都多了些底气,好像身体忽然有力气了。
“这药是你亲手熬的?”我轻笑着问他,不想让他察觉出自己心里的颤抖。
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个邪恶偏执的恶魔,我们努力将他禁锢压抑,自诩是个善良温柔的好人。但有的时候,也不过是因为没有将这恶魔释放出来的魄力罢了。
我一直在压抑,从第一次他死在我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