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去,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点也不怕人。河生走在胡佛塔前面的广场上,看着那些古老的建筑,心里涌起一种感慨。他想起了上海交通大学,他的母校。交大也是这样的,古老、庄严、充满学术气息。他在那里度过了四年,从一个黄河边的农村孩子,变成了一个工程师。
“爸,那是胡佛塔。”陈江指着一座高塔,“是斯坦福的地标。”
“高。”河生说,“像东方明珠塔。”
“没东方明珠塔高。”陈江笑了,“但也差不多了。”
他们又在校园里逛了一会儿。陈江带他去了自己上课的教学楼、做实验的实验室、和同学吃饭的食堂。河生看着那些地方,想象着儿子在这里学习、生活、成长的样子。他觉得很欣慰,也很心酸。欣慰的是,儿子有出息,能上这么好的大学。心酸的是,他不在儿子身边,不能亲眼看到他努力的样子。
“爸,您在想什么?”陈江问。
“想你。”河生说,“想你小时候。”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小时候,爸爸总是很忙,很少在家。他问妈妈:“爸爸去哪儿了?”妈妈总是说:“爸爸去上班了,给你挣钱买好吃的。”他不要好吃的,他要爸爸。那时候觉得委屈,现在理解了。爸爸不是不爱他,是没有时间爱他。他的爱,都给了航母,给了国家。
中午,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中国餐馆。餐馆不大,但很干净,卖的是川菜。河生点了麻婆豆腐、宫保鸡丁、酸辣汤,还要了一碗米饭。他很想吃中餐,西餐吃不惯,牛排太生了,沙拉太凉了,面包太硬了。
“爸,您吃得惯吗?”陈江问。
“吃得惯。”河生说,“比西餐好吃。”
“那您多吃点。”
河生吃了两碗米饭,菜也吃了不少。他觉得浑身有劲了,时差好像也倒过来了。
九
4月11日,河生去了斯坦福大学的东亚研究中心。他要和几位教授见面,交流一下讲座的内容。研究室在一栋三层小楼里,外面爬满了常春藤,深绿色的叶子密密地覆盖着整面墙,只露出几扇白色的窗户。一位叫史密斯的教授接待了他们。史密斯教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很和蔼。他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幅中国地图,桌上摆着几本中文书。他研究中国问题三十多年,去过中国很多次,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陈先生,欢迎您。”史密斯教授伸出手,用中文说。
“谢谢。”河生握住他的手。
“我读过您的论文,关于航母设计的,很精彩。”史密斯教授说,“您的英语也很好。”
“谢谢。”河生有些不好意思,“还在学。”
两人坐下来,聊了很久。史密斯教授问了很多问题,关于中国航母的发展历程、技术突破、未来展望。河生一一回答,有些问题他能答上来,有些问题他不能。不能答的,他就说“这是机密,不能透露”。史密斯教授理解,没有追问。
“陈先生,您的讲座,我很期待。”史密斯教授说,“我已经告诉我的学生,一定要来听。”
“谢谢您。”河生说,“我会努力讲好。”
“不努力也行。”史密斯教授笑了,“您讲的都是真东西,比那些花架子强多了。”
河生笑了,心里轻松了一些。
十
4月12日,河生在酒店里最后一次排练讲座。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讲。陈江坐在旁边听着,帮他纠正发音和语法。
“Good afternoon, ladies and gentlemen.”河生开始讲,“I am Chen Hesheng, a former engineer from China.”
他的发音还是有些生硬,但比以前好了很多。语速不快不慢,有些地方会停顿,但停顿的地方刚好是重点。陈江听着,觉得父亲进步很大。
“Today, I will talk about the development and future of Chinese aircraft carriers.”
他讲着讲着,忘记了紧张。他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从第一艘航母讲起,讲到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他讲到了那些没日没夜加班的日子,讲到了那些被攻克的技术难题,讲到了那些并肩作战的同事,讲到了那些默默奉献的工人。他的声音有时候会哽咽,但他没有停下来。
陈江听着,眼眶也湿了。他想起了父亲的那些年,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不回家。他以为父亲不爱他,现在他懂了,父亲不是不爱他,是爱的太多了——爱国家、爱事业、爱航母,然后把剩下的爱给了他。但那些“剩下的爱”,已经比很多父亲的全部还要多。
“爸,您讲得太好了。”陈江说。
“真的?”河生擦了擦眼睛。
“真的。明天您就这样讲,一定能打动所有人。”
十一
4月13日,河生去了斯坦福大学的书店。他想买几本书带回去,送给林雨燕和陈溪。书店很大,有好几层,各种各样的书。他不知道该买什么,逛了很久。陈江帮他挑了几本:《美国历史》《美国文化》《英语学习》。河生看了看,觉得不错,就买了。
他还买了一本画册,是斯坦福大学的风景照。他翻开画册,看到了胡佛塔、纪念教堂、棕榈大道。他想,等回去以后,把画册给林雨燕看,让她也看看儿子读书的地方。
中午,他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披萨店吃了饭。披萨很大,上面有奶酪、番茄、香肠。河生吃了一块,觉得味道不错,比想象的好吃。
“爸,您喜欢披萨吗?”陈江问。
“喜欢。”河生说,“比汉堡好吃。”
“那您多吃点。”陈江又给他拿了一块。
下午,他们去了旧金山的渔人码头。码头上人很多,有游客,有本地人,有老有少。海狮躺在木板上晒太阳,懒洋洋的,偶尔叫几声,声音像打嗝。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还有海狮的臭味。
“爸,您看,那是金门大桥。”陈江指着远处一座红色的大桥。
河生看着那座桥,想起了黄浦江上的大桥。上海的桥多,杨浦大桥、南浦大桥、卢浦大桥,一座比一座漂亮。但金门大桥不一样,它更古老,更壮观,像一个红色的巨人横跨在海湾上。
“好看。”河生说,“像一幅画。”
“爸,您想不想上去走走?”
“想。”
他们沿着桥走了一段。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河生扶着栏杆,看着下面的海水。海水很蓝,很深,浪花拍打着桥墩,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想起德顺爷,德顺爷说过,他也想看看海。但他一辈子没有离开过黄河,到死都在黄河边。他说:“海有什么好看的,不也是水吗?”河生现在可以回答他了:“海比黄河大多了,看不到边。”
“爸,您在想什么?”陈江问。
“想你德顺爷。”河生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看过海。”
“那您替他看了。”
“对,我替他看了。”
十二
4月14日,讲座前一天。河生有些紧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稿子,虽然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还是不放心。陈江劝他:“爸,您别看了,休息一下吧。”
“不行。”河生说,“再看一遍。”
“您都看了几十遍了。”
“几十遍也要看。”
陈江没有办法,只好由着他。河生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校园,嘴里念念有词。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白发照得像雪一样白。他的手在桌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拍子。他的眉头微皱,嘴唇微微颤动,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紧绷的状态里。
下午,史密斯教授来酒店看望他。看到他紧张的样子,笑了。“陈先生,别紧张。您不是来考试的,是来讲课的。”
“我知道。”河生说,“但还是紧张。”
“我给您讲个故事。”史密斯教授坐下来,“我第一次来中国,是在1985年。那时候,中国还很穷,到处都是自行车,很少看到汽车。我去北京大学做讲座,也很紧张。一个学生问我:‘史密斯教授,您觉得中国能强大起来吗?’我想了想,说:‘能。因为中国人很努力。’现在,三十多年过去了,中国果然强大了。所以,您不要紧张。您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中国强大的证明。”
河生听了,心里平静了一些。他想,是啊,他站在这里,就是证明。证明中国也能造出世界一流的航母,证明中国工程师也能站在世界顶尖大学的讲台上。
晚上,他早早就睡了。他躺在床上,把铜铃握在手里,像是小时候握着母亲的手。铜铃凉丝丝的,沉甸甸的,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十三
4月15日,讲座的日子。河生一大早就醒了。他穿上林雨燕给他买的新衬衫,系上陈江送的那条领带,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铜铃还在,他的心踏实了。
八点,他们出发去学校。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只松鼠在草地上跑来跑去。阳光照在棕榈树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河生走在路上,看着那些古老的建筑,心里很平静。陈江走在他旁边,不时看看他。
“爸,您紧张吗?”陈江问。
“有点。”河生说,“但还好。”
“您肯定能讲好。”
“谢谢。”
九点,他们到了东亚研究中心。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学生,有教授,还有几个记者。河生走进去,看到那些陌生的面孔,心跳加速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讲台,把稿子放在桌上,看着台下的人们。
陈江坐在第一排,朝他竖起大拇指。河生笑了,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一些。
“Good afternoon, ladies and gentlemen.”他开始讲,“I am Chen Hesheng, a former engineer from China.”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讲得有些慢,但很流畅。他知道,他不是在演讲,是在讲述。讲述他的故事,讲述中国航母的故事。
“Thirty years ago, China had no aircraft carriers. Today, China has four aircraft carriers, and the fifth is under construction.”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
他讲到第一艘航母的艰难起步。那时候,中国连一张完整的航母图纸都没有,他们靠着几张模糊的照片、几本外文杂志,一点一点地摸索。一个数据要反复计算几十遍,一个方案要反复论证几百遍。失败了,重来;再失败,再重来。没有人放弃,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航母对于中国意味着什么。
他讲到第二艘航母的自主创新。中国人开始自己设计航母,虽然还有很多地方不完美,但毕竟是自己设计的。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虽然蹒跚学步,但每一步都是自己在走。
他讲到第三艘航母的技术突破。电磁弹射器、隐身设计、综合射频,这些以前只有美国才有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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