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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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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2024年4月1日,愚人节。清晨,河生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陈江打来的。他愣了一下,陈江不是在家吗?他赶紧坐起来,按下接听键。“爸,愚人节快乐!”陈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笑意。河生这才反应过来,陈江就在家里,打什么电话?他哭笑不得,把手机扔到一边,穿上棉袄走出卧室。陈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你多大了?还过愚人节?”河生瞪了他一眼。

    “多大也是您儿子。”陈江笑着说,“爸,今天天气好,我们去踏青吧。”

    “踏青?去哪儿?”

    “顾村公园,听说樱花开了。”

    河生想了想。“好,去。”

    上午九点,一家人出发了。河生开车,林雨燕坐在副驾驶,陈江和陈溪坐在后座。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蓝天白云,微风拂面。车窗外,柳树已经绿了,长长的柳枝在风中摇曳,像少女的长发。桃花、樱花、玉兰花,一树一树地开着,粉的、白的、红的,像一幅油画。路边的草坪上,有人在放风筝,五颜六色的风筝在天空中飘着,像一群彩色的鸟。

    “爸爸,你看,风筝。”陈溪指着窗外。

    “看到了。”河生说,“等到了公园,你也放。”

    “好。”

    顾村公园在上海宝山,是上海最大的郊野公园,以樱花闻名。每年春天,樱花盛开的时候,游客络绎不绝。河生以前只听说过,从来没有来过。这一次,他决定好好看看。

    到了公园,停车场已经满了,他们等了半个小时才找到车位。走进公园,眼前是一片樱花林,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开满枝头,像一片片云霞。花瓣在风中飘落,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游客们拿着手机拍照,孩子们在花间奔跑,笑声此起彼伏。

    “好美。”林雨燕说。

    “美。”河生说,“像画一样。”

    陈溪拿出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她还让河生帮她拍了一张站在樱花树下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像一朵花。“爸爸,你看,好看吗?”她把手机递给河生。

    “好看。”河生说,“和樱花一样好看。”

    陈溪高兴地笑了。陈江也拍了几张,发到了朋友圈。他说:“上海的樱花,比华盛顿的还好看。”不一会儿,就有好几个同学点赞评论。

    二

    中午,他们在公园附近的一家农家乐吃了饭。农家乐不大,但很干净,卖的是本帮菜。林雨燕点了红烧肉、清蒸鲈鱼、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酸辣汤。河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陈溪问他:“爸爸,你怎么吃这么慢?”河生说:“吃快了胃疼。”陈溪不再问了,也放慢了速度。

    吃完饭,他们又在公园里逛了一会儿。陈溪买了几个氢气球,红的、黄的、蓝的,拴在手腕上。气球在风中飘着,像几朵彩色的云。她拉着陈江,在花丛中跑来跑去,像个孩子一样。河生和林雨燕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

    “河生,你说咱们老了以后,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林雨燕指着那些散步的老人。

    “会。”河生说,“等再过几年,咱们也天天来公园。”

    “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

    林雨燕笑了,靠在他肩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樱花在风中飘落,像一场粉红色的雪。

    三

    4月3日,河生去了船厂。第五艘航母的舾装工作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工人们正在安装最后的设备和系统。巨大的航母停在码头上,灰色的船体在阳光下闪着光。河生戴上安全帽,走上航母,在甲板上走了一圈。

    “陈总,您来了。”李晓阳从舰岛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来了。”河生说,“进度怎么样?”

    “舾装完成了百分之九十。”李晓阳说,“下个月就能完成。”

    “质量呢?”

    “您放心,每一个设备都做过测试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好。”

    河生走进舰岛,一层一层地检查。动力舱、指挥舱、雷达舱、通信舱,每一个舱室都井井有条。他看到了王浩,正在调试电磁弹射器的控制系统。

    “王浩,怎么样了?”河生问。

    “陈老师,快好了。”王浩抬起头,笑了,“再过一周,就能做最后的弹射测试了。”

    “好,辛苦了。”

    “不辛苦。”王浩说,“陈老师,您什么时候去美国?”

    “下周二。”

    “那您要好好准备,给咱们中国人争光。”

    河生笑了。“尽力吧。”

    四

    4月5日,清明节。河生带着一家人去了龙华烈士陵园。他想去看看那些为国家和人民献出生命的烈士们。陵园很大,松柏苍翠,庄严肃穆。高大的纪念碑上刻着“死难烈士万岁”六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河生站在纪念碑前,鞠了三个躬。

    “爸爸,这里埋的都是谁?”陈溪问。

    “都是英雄。”河生说,“为了我们的国家,牺牲了自己。”

    陈溪沉默了一会儿,也鞠了三个躬。

    他们又去了烈士墓区。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上面刻着烈士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有些墓碑上没有名字,只写着“无名烈士”。河生站在一个无名烈士墓前,停留了很久。

    “这些烈士,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他说。

    “但他们的事迹,留下来了。”陈江说。

    “对。”河生说,“精神,比名字更重要。”

    下午,他们回家了。河生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他想起了那些为航母事业献出生命的人。有工人,有工程师,有军人。他们有的牺牲在试验场,有的牺牲在工地上,有的牺牲在海上。他们的名字,很多人不知道,但他们的贡献,永远刻在航母上。

    五

    4月7日,河生开始收拾行李。他要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讲座稿、铜铃。林雨燕帮他叠衣服,一件一件地放进行李箱。

    “美国冷不冷?”她问。

    “不冷,春天了。”河生说。

    “那也得多带一件外套,早晚凉。”

    “好。”

    她又塞了一件外套进去。河生看着她,心里有些不舍。结婚二十多年了,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超过一周。这一次,他要走十几天。他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害怕。

    “雨燕,你在家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河生说。

    “我知道。”林雨燕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晚上关好门窗,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河生走过去,抱住她。“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林雨燕的眼泪掉了下来。

    陈溪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们在拥抱,捂嘴笑了。“爸爸妈妈,你们好肉麻。”

    林雨燕松开河生,擦了擦眼睛。“你这孩子。”

    “妈,我也抱抱你。”陈溪走过来,抱住林雨燕。

    陈江也走过来,抱住了他们。一家人抱在一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六

    4月9日,河生和陈江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飞机是直飞的,从浦东到旧金山,十一个小时。河生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云海。云层很厚,像一片白色的沙漠,又像一片翻滚的海洋。阳光照在云层上,反射出金色的光,美得让人心醉。

    “爸,您紧张吗?”陈江问。

    “不紧张。”河生说,“就是有点激动。”

    “激动什么?”

    “激动要去美国了。”河生说,“我这辈子,还没出过国。”

    陈江笑了。“那您这次好好看看。”

    “好。”

    飞机飞了很久。河生困了,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黄河边,德顺爷在船上朝他招手。他走过去,想上船,但船越来越远,怎么也够不着。他喊:“德顺爷,等等我。”德顺爷笑着说:“河生,你去吧,去远一点的地方。”他醒了,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

    “爸,您做噩梦了?”陈江问。

    “不是噩梦。”河生说,“是美梦。”

    七

    4月9日(当地时间),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河生走出机场,看到了美国的天空。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阳光很亮,照在身上有些烫。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有大海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

    “爸,这就是美国。”陈江说。

    “美国。”河生重复了一遍,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美国。他年轻的时候,美国是敌人,是“帝国主义”。后来,美国是朋友,是“合作伙伴”。再后来,美国是对手,是“战略竞争者”。现在,他站在美国的土地上,心情很平静。

    他们打了辆车,去了斯坦福大学。校园很大,很美,到处都是棕榈树和西班牙式建筑。红瓦屋顶在阳光下闪着光,拱廊下的阴影覆盖着石板路。学生们骑着自行车在校园里穿行,笑声在空气中回荡。陈江给他介绍着每一栋建筑。他说这是图书馆,那是教学楼,这是教堂,那是体育馆。河生听着,不时点头。

    “爸,您喜欢这里吗?”陈江问。

    “喜欢。”河生说,“很漂亮。”

    “那您以后常来。”

    “好。”

    他们住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酒店不大,但很干净,房间里有冰箱、微波炉、咖啡机。河生第一次用咖啡机,研究了好一会儿,才泡出一杯咖啡。他喝了一口,很苦,不好喝。

    “美国人就喝这个?”他问。

    “对,他们喜欢。”陈江笑了,“您要是不喜欢,我给您泡茶。”

    “不用。”河生又喝了一口,“入乡随俗。”

    八

    4月10日,河生倒时差。他凌晨三点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天还很黑,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雾气中晕开,像一朵朵橘色的花。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航母,想讲座稿,想黄河,想母亲。陈江也醒了,给他倒了一杯水。“爸,您别着急,慢慢就习惯了。”

    “我知道。”河生坐起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就是脑子里乱。”

    “在想讲座的事?”

    “嗯。”河生靠在床头,“怕讲不好。”

    “您肯定能讲好。”陈江坐在床边,“您是最懂航母的人。”

    “懂是一回事,讲是另一回事。”

    “您就当跟我聊天。底下坐的那些人,都是学生,跟我也差不多。您跟他们聊聊天,讲讲您的故事,他们就爱听。”

    河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不要再把那些听众看成是教授、学者,把他们看成是自己的孩子,给他们讲讲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事、走过的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真诚永远比技巧更重要。

    天亮后,河生和陈江去了斯坦福大学校园。校园很安静,初升的太阳把棕榈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条黑色的带子铺在草坪上。几只松鼠在草地上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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