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之一静。
“翟大哥,此乃天赐良机,更是存亡之秋。”李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哦?李兄怎讲?”
“杨广三征辽东,已非国战,乃是自杀。”李密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首次征辽,损兵三十万,国力已伤。二征无功,天下盗贼蜂起。如今,他竟还要征发百万民夫?这已不是穷兵黩武,而是釜底抽薪!”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粗略地图前,手指点向洛阳方向:“百万民夫,加上运粮辅兵,近两百万丁壮离乡。今年春耕尽废,秋收无望。沿途督运官吏贪暴,克扣粮饷,鞭笞而死之人,将盈沟壑。”
徐世勣微微颔首,沉声道:“李公所言极是。民怨至此,已如干柴。一点星火,便可燎原。”
“这星火,就是我们。”
李密眼中精光一闪,“杨广把精兵悍将尽数调往辽东,中原腹地,守备空虚。这正是我们席卷河南,夺取粮仓,开仓济贫,招揽豪杰的天赐良机!若能占据兴洛仓、回洛仓,我瓦岗之众,何止十万?届时,进可图中原,退可守一方。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目光长远,听得单雄信、王伯当等人心驰神往,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这等格局,远非占山为王、劫掠为生可比。
翟让听了,却有些讪讪,嘿嘿一笑:“李兄高见。只是咱们眼下粮草也不充裕,若要南下争天下,这人马钱粮……”
李密心中冷笑,知道翟让是担心风险,也舍不得这瓦岗寨的安逸窝。
他淡淡道:“翟大哥放心。我已在暗中联络荥阳一带的豪强,他们苦于官府压榨,愿为我内应。至于粮草,打下荥阳,开仓取粮,便是解决之道。关键在于,须速战速决,趁朝廷大军未返,站稳脚跟。”
“好!”王伯当率先叫好,“李公之计,大善!”
然而,程咬金却瓮声瓮气地插话道:“李公说得轻巧。南下打仗,是要死人的。不如咱们在山上快活,等那昏君兵败,说不定还能捡个便宜。”
这话代表了部分旧部的心声,大厅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李密看了程咬金一眼,并不动怒,只对翟让道:“翟大哥,富贵险中求。杨广若胜,必回师剿匪,我等终是流寇,朝不保夕。杨广若败,天下大乱,无根基者,必被吞并。今不取粮仓,他日饿殍遍野,悔之晚矣。”
翟让被说动了心,却又有些犹豫,目光在李密和自家兄弟之间游移。
李密心中了然,翟让庸碌,既想得大利,又怕担大险。他不再多言,退回座位,闭目养神,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他知道,自己出身辽东李氏,本是隋朝贵族,如今落草,与翟让这等草莽英雄,终究不是一路人。
翟让需要他来提升格局,获取豪门支持;而他,也需要翟让的兵力作为基石。但这微妙的平衡,能维持多久?
厅外,春雨潇潇,寒意逼人。
李密望着檐外雨幕,心中默念:“杨广,你自毁长城,便是我李密登天之阶。翟让,你若识趣便罢,若只愿为流寇……”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瓦岗的权柄,终究要落在能看清天下大势的人手中。而他和翟让,注定无法长久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