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兰姆夫人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她一把夺过仆人手里的报纸,裙摆扫过茶几角,把那杯没喝完的茶带倒了,琥珀色的茶水漫过桌布,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没有人去扶那杯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她的手,追着那份被攥得皱巴巴的报纸。
她把头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不是读,是吞,眼睛扫过那些字的速度快得像要把它们从纸上撕下来。
读完最后一行,她把报纸往桌上一拍,笑出声来。
那笑声又脆又亮,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把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人都吓了一跳。“这个女孩,”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几乎是嚣张的欢喜,“我真是欣赏极了。有几分我胆大的样子。”
拜伦靠在壁炉台上,酒杯还在手里晃着。他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弯,可那笑意没有进到眼睛里。“胆大,”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它的味道,“也会带来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你之前对我的评价,可是让我陷入不小的麻烦里。还有你写的那些小说——格伦纳冯,我记得,半个伦敦的人都以为那是在写我。”
卡洛琳转过头,看着他。她没有生气,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扬了扬下巴,用一种“那又怎样”的表情回敬他。
“我说的是实话。你本来就是疯、坏、危险。”她顿了顿,嘴角翘起来,“至于小说——你写了诗骂我,我写小说骂回去,公平得很。”
拜伦举起酒杯,朝她微微颔首。“公平。”他说,语气里有一点认输,又有一点纵容。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有人咳嗽了一下,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在喝。客厅里的气氛松快了些,可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等着下一个开口的人。
靠窗的沙发区,一个年轻姑娘正探着身子往这边看。她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婴儿肥,可那双眼睛亮得很,亮得像刚擦过的银器。
她是谢里丹家的小孙女,也叫卡洛琳——大人们叫她“小卡洛琳”来区分,可这会儿没人顾得上区分。
“她公开支持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呢。”小卡洛琳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年轻人才有的、不怕得罪人的直率。“信里写了,《为女权辩护》,就是那本书。”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本书的名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有人皱了皱眉,有人低下头假装没听见,有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那本书在有些人心里是圣典,在有些人心里是毒药,在更多人心里,是一个“不该被提起的名字”。
霍兰德夫人靠在椅背上,扇子还在手里摇着。她看着小卡洛琳那张涨红的脸,嘴角弯了弯。
这姑娘还小,还不知道有些话不该说,有些书不该提。可她说了,而且说得理直气壮。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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