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看待法国的方式,就像一个人看邻居家的院子——总觉得人家的花开得比自家好看,可真要搬过去住,又嫌那边的篱笆扎得不牢。
欧陆流行的东西,不管衣裳、书籍还是说话的方式,最后总会渡过海峡,在伦敦的街上落脚。
那些时髦太太们嘴里蹦出来的法语词,比伦敦东区的俚语还多;那些新剪裁的裙子,从巴黎运过来,摆在邦德街的橱窗里,标签上的价钱能吓死人。
可英国人在学法国人的时候,总要留一手。他们可以学法国人怎么穿衣服,怎么吃东西,怎么在客厅里摆出优雅的姿态——可法国人那种骨子里的、对什么都看得开的劲儿,他们学不来,也不想学。
归根结底,是怕。
怕自家的女人也像法国那些贵族太太们一样,结了婚之后各玩各的,丈夫有情妇,妻子有情夫,大家心照不宣,体面地维持着那层壳。
上个世纪德文郡公爵那档子事,谁不知道?公爵夫人和情妇伊丽莎白·福斯特三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出门坐同一辆马车,参加同一个舞会,人人都知道,人人都不说。
英国男人保守要面子,他们在外面怎么胡来都行,可回到家,妻子必须是贞洁的、温顺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这套规矩,从国王的宫殿到乡绅的客厅,哪家不是这样?
英国自然也学了法国的沙龙,和文学聚会。
霍兰德庄园,是辉格党的文化中心,伦敦最有名的沙龙之一。那些议员、诗人、科学家,都喜欢往那儿跑。霍兰德夫人是个厉害角色,离过婚,再嫁了一位勋爵,因为这段经历,宫廷不接纳她,她就自己撑起了一个客厅。没有请帖进不了宫的人,倒是在她那儿找到了位置。
蓝袜社。
18世纪中后期,一群女人聚在一起,不聊裙子,不聊舞会,聊书,聊诗,聊那些被认为“不该女人碰”的东西。她们被人嘲笑,说穿蓝袜子、不务正业,可她们不在乎。
后来那名字反倒成了某种勋章——你被叫“蓝袜”,说明你是个有脑子的女人。
到19世纪,蓝袜社还在,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不再是一个固定的圈子,而是散落在各家的客厅里。
***
夏夜里的伦敦,闷得人发慌。
泰晤士河的水汽混着煤烟,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薄薄的灰雾里,连煤气灯的光都透不出多远。可霍兰德庄园的客厅里,烛火通明。
那座宅子坐落在肯辛顿,灰白色的石头墙面被藤蔓爬了大半,窗户却擦得锃亮,从外面看进去,能望见吊灯折射出的细碎光芒。
门口停着一排马车,车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门房旁边,压低声音说话,偶尔有人往窗户那边瞟一眼,又收回目光。庄园的门厅不算大,可走进去,那股子闷热就被挡在了外面。
客厅里挤了不少人。男人们聚在壁炉边,手里端着酒杯,谈论着议会里那些没完没了的争辩。
女人们坐在靠窗的沙发区,扇子摇得慢悠悠的,偶尔往男人那边瞟一眼,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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