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陷入深深的纠结。
直接奏报“发现疑似崇祯皇子”?
永历帝地位本就因孙可望而岌岌可危,此讯一旦传出,无论真假,都可能被有心人利用,引发新一轮的“正统”之争。
更可能导致本已脆弱的抗清阵营再起分裂,对于如今只剩下云南、贵州,还有残川、残桂的残明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若隐瞒不报,既非人臣之道,也非长久之计。
文安之沉吟再三,终于还是缓缓起身,回到书房。
他叫过书童备好纸笔,随后枯坐灯下,提笔又放下,如此反复数次。
窗外,巴东的夜色渐浓,江风呜咽。
最终,他眼神一凝,下定了决心。
“臣文安之谨奏,为川东招抚事略及察访宗裔情形,密陈圣鉴事。
臣蒙陛下天恩,授以督师重任,星驰川东,期联络诸镇,勉力支撑。幸赖陛下威福,夔东李来亨、刘体纯、袁宗第等将,虽出身草莽,然忠义之心未泯,皆以抗清复明为念,此实陛下德化所及,祖宗灵佑所致。
近日,诸将于战乱中救护一青年士子,姓陆名安。
其人年虽少,然器宇不凡,谈吐间于天下大势、军政得失颇有卓见,尤详甲申以来国事沧桑、成败利钝,所言多中肯綮,非深悉庙堂枢机者不能道。观其言行,虽坚称己身乃庶民,然臣细察之,疑其或为宗室疏裔,乱中流离,为前朝忠贞旧臣所庇护教诲,故能知此。
该子颇具胆略,献议夔东诸部合力规取重庆,谓若能克复,则川东形势可活,长江上游可通,于朝廷西线屏藩大有裨益。其论粮饷、人心、战略联动诸端,俱有可采之处。
臣之愚见,当今之势,贼氛炽而王师寡,川湖之地尤需凝聚人心。无论此子是否果真乃天潢,其既得夔东部分将心,且有志抗清,才略可用。若陛下能示以殊恩,不妨假以名器,赐以虚职散爵,令其留于夔东,助臣安抚诸将,协理军务。
彼若欣然受职,则足证其愿奉陛下正朔,甘为臣子,可消弭潜在纷争于无形,且能借其名望整合地方抗清之力。若其推拒不受,则其心难测,臣等亦知所以处置矣。
如此,则朝廷不费粮饷而可收拢一股人心,夔东得鼓舞而或可思进取,是否妥当,伏乞陛下圣裁。此事务需机密,万不可使贵阳西营处先知,以免别生枝节。
永历五年十月二十,督师川东诸军、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臣文安之谨奏。”
写罢最后一个字,文安之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推开窗户,遥见入目夜凉如水,星斗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