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听罢,亦是默然,良久方叹息道:“督师,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再有门户之见,不能再起内斗了啊,清虏已占天下大半,威压日甚。
复国大业,艰险异常,必须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闯营也好,西营也罢,乃至一切抗清义士,都应视为同志袍泽。若要图谋重庆,成就大业,眼下我等所能依仗的,唯有夔东十三家!”
文安之点头,深表赞同:“小友所言,正是老夫心中所想。然则,另一难题又现,夔东十三家,名号虽统,实则亦是大小山头林立,李来亨、刘体纯、袁宗第、郝永忠、塔天宝、马腾云、党守素……乃至万县三谭。
他们各有部曲,各有地盘,粮饷自筹,胜则争功,败则互诿。朝廷如今一不能供粮饷,二不能行赏罚,空以‘大义’名分,岂能驱使他们齐心协力,去攻重庆这等坚城险隘,难矣!”
他看向陆安,目光深邃:“没有朝廷嫡系力量制衡,没有足够的名分与利益牵引,仅凭老夫这空头督师一番令下,便想要号令夔东诸将吗?谁会真心拿出家底去用命死战?”
陆安蹙眉,这确实是现实困境。
夔东诸将本质上是乱世中求存的军阀联盟,忠义是底色,但生存与发展更是刚需本能。
见陆安陷入沉思,文安之知道火候已到。他轻轻咳嗽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陆小友,这局面困厄,需非常之人,行非常之法。如今,这破局的一线契机,或许就在你身上。”
陆安愕然抬头。
文安之凝视着他,缓缓道:“夔东诸将,自刘体纯、李来亨以下,多已认定你便是定王殿下,此虽误会,然……人心可用。”
陆安瞬间明白了文安之的意图,脸色微变:“督师,这……”
文安之抬手止住他的话,语重心长:“老夫深知你心中顾忌,亦非让你行欺世盗名之举。然,值此存亡绝续之际,若有一面足以凝聚诸将人心的旗帜,许多事情便会容易许多。
且你也不必公然承认,只需……不再竭力否认,默许便是,让诸将心中存此念想,存此希望。如此,老夫方可以‘皇子潜居夔东,欲图大业’之名,整合诸部,共议复重庆之大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忧色,继续道:“但此事老夫也有一顾虑,那便是自崇祯朝以来,武将渐成藩镇,至弘光时已多跋扈,隆武之后,督抚亦多效仿,盘踞自雄,朝廷威令难行。
清虏之所以势大,非独兵甲之利,亦在其内部号令统一,少有掣肘。我大明之败,便如陆公子所说,内耗实为根源。老夫亦担心,你若以此身份介入,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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