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部署作战,要被人看着;这仗还怎么打?
他猛吸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把烟头摁进缸子里,又点上一根。
门外响起敲门声。
“谁啊?”王铭章抬起头,语气有些不耐烦。
“之钟兄,是我。”
赵渭滨的声音。王铭章叹了口气,把烟放下:“进来吧。”
门开了,进来一个少将军官,四十来岁,方脸,浓眉,走路带风,正是一二二师参谋长赵渭滨,字象贤。他进门时脸上还带着点笑意,看见王铭章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那笑意就收了。
“象贤,有事?”王铭章掐灭手里的烟,往椅背上一靠。
赵渭滨也不绕弯,拉过椅子坐下,直接问:“之钟兄,听说上面派来的人到了?”
王铭章没说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答了。
“什么来头?”赵渭滨往前探了探身子。
“什么来头?”王铭章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那份名单表,往赵渭滨面前一推,“你自己看。”
赵渭滨接过去,匆匆扫了一眼,抬起头:“政训队队长,薛晴……女的?”
“女的。”王铭章靠回椅背,眼睛盯着天花板,“还带了两个,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娃娃。”
赵渭滨愣了一瞬,把文件放下,没接话。
王铭章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一股说不出的苦涩。“象贤,你说这仗还怎么打?我们在前头拼命,他们在后头派人盯着。调兵要看着,部署要看着,连老子抽根烟怕是都要记下来报到上面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说是来抗日的,说是来帮我们整训部队的。说得比唱的好听。”
赵渭滨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之钟兄,这话你跟我说说就罢了,别在外头说。”
“我知道。”王铭章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灯下慢慢散开,“我就是想不通。咱们川军出川抗日,哪一仗不是拿命填?淞沪、昆山……咱们对得起国家。他们倒好,信不过我们。”
赵渭滨没接话,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王铭章看着他,忽然问:“你说,这丫头来了,咱们怎么办?”
赵渭滨想了想,说:“她是上面派来的,咱们不能把她怎么样。来了就来了,该让她看的就让她看,不该让她看的——”
他停住了,看了王铭章一眼。
王铭章也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不该让她看的,”赵渭滨的声音低了些,“她也看不到。”
王铭章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虽然笑得有点苦。“象贤,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滑。”
赵渭滨也笑了,没反驳。
王铭章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师部大院,他背着手站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那丫头进门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眼睛很正,不像是来搞事的人。”
赵渭滨没说话。
“但也说不准。”王铭章转过身,看着他,“先看看吧。她要是好好干,咱们就好好待她。她要是……”他没说下去,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走,吃饭去。”
赵渭滨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王铭章忽然停下来。薛晴。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政训队的工作两日后便在一二二师铺开了。
每天清晨,薛晴准时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清亮,讲三民主义,讲抗日救国,讲“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士兵们列队站着,有的认真听,有的打瞌睡,有的盯着她的脸看。李怀远站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视。林若男坐在一旁的小桌后,摊开本子,一笔一划地记录。
王铭章第一次路过,听了五分钟,走了。第二次路过,又听了五分钟,又走了。回到办公室,把军帽往桌上一扔,跟赵渭滨嘟囔:“纸上谈兵。喊口号能吓跑日本人?我手底下的兵,是拿大刀砍出来的,不是他娘的拿嘴皮子吹出来的。”
赵渭滨没接话,只是摇头无奈的笑。
王铭章说得多了,赵渭滨偶尔回一句:“之钟兄,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宣传抗日,总不是坏事。”
王铭章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此后每次薛晴演讲,王铭章都会“恰好”路过,站一会儿,然后“恰好”有公事要办,转身离开。薛晴看见他走了,也不说什么,继续讲。李怀远看见了,也不说什么,继续站着。林若男看见了,小声问薛晴:“王师长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薛晴长叹一口气,没回答。
一周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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