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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他山攻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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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间。秦渡穿过漆黑的门厅,没有开灯,凭着对这座房子的熟稔,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宅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冷清。

    浴室的水哗哗地放了好一阵子。他脱了衣服,走进浴缸,让热水漫过肩颈。水汽氤氲,模糊了镜子和瓷砖的轮廓。

    他闭着眼睛,仰头靠在浴缸边缘,水珠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淌,流过宽阔的胸膛,淌过紧实的腹肌,最后汇入温热的水中。

    那是一副极其漂亮的躯体。肩宽腰窄,骨架匀停,肌肉并不夸张,却每一寸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线条流畅而有力。

    常年穿着西装,倒看不出底下的这副身板竟是这样经得起打量,像一柄收在精致鞘里的利刃,不动声色,出鞘便是锋芒毕露。

    然而那胸膛上,有一处毁掉这份完美的伤疤。

    左胸,心口偏下两寸的地方,一个圆形的、凹凸不平的瘢痕。那是枪伤。六年前留下的。子弹从正面射入,穿透了皮肉与肋骨,差一点儿就碰到了心脏。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个丑陋的凹陷,像一朵枯萎的花,嵌在他光洁的皮肤上,触目惊心。每当他呼吸的时候,那道伤疤便微微起伏。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道伤疤,目光淡漠。然后他伸手关了水,跨出浴缸,扯过一条浴巾随意地擦了擦,套上一件丝质的深灰色睡袍。睡袍的腰带松松地一系,领口大敞着,露出大片胸口的皮肤和那道狰狞的伤痕,水珠还未完全擦干,在灯下亮晶晶的。

    他赤着脚,走到卧室那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普雷西迪奥高地是旧金山最好的地段之一。

    从他这扇窗户望出去,可以俯瞰整座城市,远处是金融区高楼的轮廓,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

    更远处,金门大桥还未建起,只有黑沉沉的海面上,偶尔闪过船只的桅灯。海湾对面,是伯克利和奥克兰,也是一片灯火。这片灯海铺展开去,壮丽而浮华,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盛宴。

    他点了根烟。

    烟雾从指间升起,在玻璃上凝成薄薄的一层,又慢慢散开。他透过那层烟雾望着窗外的城市,目光幽深而复杂。

    六年了。六年前,他从上海坐船,漂洋过海,来到这片被称作“文明”的土地。

    那时候他以为大洋彼岸真的是书上写的那个“自由与民主”的新世界。他带着变卖的资产,一口流利的英语,以为凭这些就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堂堂正正地立足。

    到了才发现,无论他穿多考究的西装,讲多流利的英文,签多大的生意,在白人眼里,他终究不过是一个“Chink”——一个留着辫子、吃老鼠、肮脏卑贱的中国佬。

    《排华法案》。那纸法案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一个在美华人的头顶。

    一八八二年以降,四十余年间,这柄剑从未挪开过。华人不能入籍,不能与白人通婚,不能在政府任职,不能拥有不动产,甚至在某些州,连在法庭上作证的权利都没有。

    每当他走过海关,每当他签一份合同,每当他踏入一扇需要通行证的门,他都能感受到那纸法案的影子,无形的,却沉甸甸的,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锁住了所有的出路。

    他站在这里,站在这座山丘之上,俯瞰这座金山城。他西装革履,他住最好的地段,他开最好的车,他出入最高级的俱乐部,白人们见了他也会客客气气地喊一声“Mr. Qin”。可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他们看在钱的份上。一旦他露出一点破绽,一旦他的生意出了差池,这些人就会像鬣狗一样扑上来,撕碎他,连骨头都不剩。

    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片土地。或者说,他学会了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法则。

    什么法则?

    说到底,不过是一句话罢了,这片土地上,不是盟友,就是敌人。前者要好好对待,后者就要永远闭嘴。

    什么合约、什么法律、什么民主自由,剥开那层华丽的包装纸,底下装着的,从来都是最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欧洲的战马和火枪踏平了美洲大陆,然后活下来的人在废墟上建起了华盛顿纪念堂和自由女神像。他们把掠夺叫做“开拓”,把屠杀叫做“文明”,把奴役叫做“契约”。

    而那些被踩在脚下的种族,印第安人、黑人、华人——他们的血和骨,才是这座“文明”大厦真正的地基。

    富人的文明,从来都是用丧失的礼义廉耻换来的。

    华尔街的每一块砖下面,都压着无数人的尸骨,旧金山的每一条铁轨下面,都躺着华工的血肉。白人们提起那些华工,摇摇头说:“他们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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