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FOreSt KnOllS的夜风裹着金门海峡的雾气,从山岗上灌下来,凉飕飕的,像一柄无形的软刀子。
马尔斯先生拉开车门,路灯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车厢里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黄安娜却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一只手紧紧握着手袋的银链子。沉默了半晌,她终于鼓起勇气,侧过脸来,望着身旁那个依旧闭着眼睛的男人,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秦先生……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回家?”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丝绒上,可在这寂静的车厢里,却响得惊人。
她不等他回答,身子微微前倾,裙裾窸窣。旗袍的下摆一寸一寸地向上提起,一截修长光洁的小腿缓缓探了出来,那是亚洲女子独有的线条,匀停如新月出云,柔美似玉琢凝脂,在昏黄的车灯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她仿佛带着试探的、怯怯的、又分明是蓄意的娇慵,轻轻将那一截小腿贴过去,似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裤脚。
那动作是暧昧的,是危险的,像猫儿伸出了爪子,又像藤蔓悄悄地缠上了树干。她咬着下唇,朱砂唇上染了一层水光,眼波流转间,那股子冷艳的疏离终于碎了。
秦渡终于睁开了眼睛。
黑暗的车厢里,那双狭长的单眼皮只是懒懒地一撩,像帷幕拉开,露出底下的两盏灯。
他的瞳孔极黑极亮,借着远处路灯漏进来的一点微光,那眼睛里像淬了两粒星子,冷幽幽地、定定地落在黄安娜脸上。
那目光分明是看穿了一切的,看穿了她的小动作,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看穿了那条试图缠上来的小腿背后,所有的卑微与孤注一掷。
他看了她片刻。
那片刻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薄的小刀,利落地切开了车厢里浓稠的暧昧。他说:“安娜,我以为你是懂规矩的。”
语气是温文的,甚至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那话里的意思,却比旧金山十二月的海风还要冷。一个“规矩”二字,轻飘飘的,却砌起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她的所有念想、所有不甘、所有试图逾越的勇气,统统挡在了外面。
黄安娜呆住了。
她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小腿,像被人突然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缩了回去。她的手袋从膝盖上滑落,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碎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一双好看得不像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鄙夷,甚至没有拒绝应有的决绝,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了然,仿佛她方才的挣扎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飞蛾扑火时徒劳的振翅。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黄安娜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眼眶倏地烫了。她拼命忍住,忍得鼻尖都泛了红,忍得那两片朱砂唇微微发抖,可最终还是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像一只被人从温暖的屋里赶出来的猫,带着残存的那一点骄傲,弯腰拾起手袋,转过身,一步一步地下了车。
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清脆的,一声一声,像在敲她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
马尔斯先生关上车门的动作很轻。车门合拢的那一瞬,发出一声沉闷的的声响。
黄安娜站在夜风里,抱着自己的手臂,望着那辆黑色的帕卡德缓缓启动,尾灯在雾气中渐渐缩小,缩成两粒朦胧的红点,最后消失在山道尽头。
她终于落下泪来。
咸涩的泪水滚过她涂着脂粉的脸颊,冲开两道浅浅的沟痕。
车厢内,秦渡收回了目光。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忽然伸出手,松了松领结,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方才面对黄安娜时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神情,此刻像一层薄冰,倏地碎裂了,底下露出的是一张蹙着眉的、有些烦躁的脸。
他皱了皱眉。那样好看的眉,即便是皱起来,也像是远山笼了一层薄雾,有一种令人心折的忧郁。他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开车。”
马尔斯先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将油门踩深了一些。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加速,引擎的低吼像一头困兽压抑的咆哮。
回到普雷西迪奥高地的宅子,已是深夜。那是一栋西班牙式的小楼,白墙红瓦,掩映在高大的桉树与棕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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