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个西装革履,胸佩金表链,手里夹着雪茄。
可秦渡坐在他们中间,丝毫不逊色,不,是更耀眼。他穿一身黑色燕尾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头发用发蜡抿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双狭长的单眼皮眼睛,在灯下亮得像两颗黑曜石,目光却懒懒的,像一只优雅的豹子睥睨着自己的领地。
选票是印在硬卡纸上的,巴掌大小,正面是佳丽的编号与照片,黑白影写,眉目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背面则印着佳丽的名字与一幅小像,有的还附了捐款收据。每一张选票都对应着一笔捐款,多则十美元,少则一美元,投进会场中央那几只蒙着红绸的木箱里,像一场有声有色的拍卖。
投票既是选美,也是慈善,更是社交,你投了谁,投了多少,都有人暗暗记在心里,成了日后生意场上的人情账。
秦渡一掷千金。
他让马尔斯先生当场开出一张支票,整整一万美金,悉数购买了选票,全数投给了黄安娜。
一万美金,在那个年头,能在旧金山买下一栋体面的房子。全场哗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冷笑,有人艳羡。而秦渡只是坐在那里,端起一杯香槟,浅浅抿了一口,眼尾轻轻一扫,便将所有人的反应都收进了眼底。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旧金山的华商圈,看似铁板一块,实则门户森严。各家会馆把持着不同的行当,外人想要插足,难如登天。
秦渡虽有南洋的产业做底气,到底是个新来的,没有根基,没有人脉,连唐人街的茶叶铺子老板都不拿正眼瞧他。他需要一个切口,一个能让他堂而皇之地走进那间大屋、让所有人不得不正视他的切口。
选美大会,便是那个切口。
一万美金砸下去,整个唐人街都震动了。第二天一早,各大会馆的龙头便纷纷递了帖子来请。先是三邑会馆的梁老先生邀他饮茶,接着是阳和会馆的陈会长设宴款待,连素来眼高于顶的合和会馆周老,都托人带话,说想见见这位“出手阔绰的秦公子”。
秦渡来者不拒,一一应酬。他生得俊美,谈吐风雅,英语又流利,与那些老一辈的华商应酬起来,既能聊《论语》与《周易》,也能谈华尔街的股票与加州的土地法案。不出半月,便在旧金山的华商圈子里立住了脚跟,人人都知道唐人街来了个“秦少爷”,风流倜傥,出手大方,背后还有南洋的产业撑着。
但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合和会馆的周老引荐的一位人物。
那日周老做东,在华盛顿街的“杏花楼”设宴。席间除了秦渡,还有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先生。那人中等身材,面容清癯,戴一副金丝圆框眼镜,鬓发虽已花白,精神却矍铄得很。穿一件深灰色的法兰绒西装,里面是马甲背心,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派绅士的矜贵气度。
周老介绍说,这位是张之弼老先生,早年在法国留洋,学的是农艺,后来在加州纳帕山谷买下一片园子,专事葡萄种植与酿酒,是华人圈里公认的“葡萄酒之父”。
张之弼。秦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早就听说过此人,据说是第一位在纳帕山谷购买葡萄园的华人,酿出的红酒曾在巴黎博览会上拿过奖,连白宫的宴会都用过他的酒。
此人在加州华人中的地位极高,不单因为他的成就,更因为他的风骨。他从不参与会馆之间的倾轧,也从不巴结权贵,独来独往,像一个隐居在葡萄园里的世外高人。
秦渡起身敬酒,态度恭敬而不卑不亢。张之弼接过酒杯,隔着镜片打量了他几眼,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两人聊了几句,从选美大会的逸闻聊到加州的天气,又从天气聊到葡萄酒。秦渡说起自己早年间跟随父亲在南洋见过的一些酿酒的法子,又说起法国波尔多的橡木桶与加州的橡木桶有何不同。张之弼起初只是淡淡地听着,后来渐渐坐直了身子,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蒙尘的灯被擦亮了。
“你倒是对这一行有研究。”张之弼放下酒杯,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秦渡笑了笑,那双狭长的单眼皮眼睛微微弯起来,眼尾的弧线像一弯新月:“不瞒张老先生,晚辈在南洋有些产业,其中便包括一片橡木林。一直想寻个机会,将这门生意做到美国来。听闻老先生在纳帕山谷的葡萄园是全美华人之冠,晚辈斗胆,想请教一二。”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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