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周阎王脸上,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格外亮,“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
周阎王看着他,喉咙发紧。
“回去告诉陈梅生,”顾言深说。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上海滩的事,没那么简单。他想玩,我陪他玩。可他得想清楚,玩不玩得起。”
说完,他抬手,把车窗慢慢摇了上去。
那青灰色的袖口在周阎王眼前一晃,又消失在车窗后面。车窗一点一点上升,把那张矜贵的脸遮住了一半,然后是眼睛,然后是眉骨。最后只剩一道模糊的影子,隔着玻璃,冷冷淡淡的。
周阎王咬了咬牙,一挥手:“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上了车,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里安静下来。屋顶上那些人陆续撤了,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杨秘书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少爷,刚才在那条巷子里,您可真是……”
他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顾言深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双手依然很稳,骨节分明,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里,不是在刚刚被人围堵过的窄巷。他整好袖口,又用手指轻轻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抬起头,望向窗外。
“走吧。”他说,“去码头。”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码头的方向。
窗外夜色沉沉,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一道一道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眉眼沉静,唇边没有笑意,眼底也没有波澜。月光从车窗落进来,照着他领口那枚白玉扣子,润润的,凉凉的,像他的人。
车子驶入码头,一艘船已经等在岸边。
顾言深下了车。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他站在码头上,青灰色的长衫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挺拔。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上海滩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他就那样站了一会儿。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他没有伸手去理,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灯火,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登船。
船缓缓驶离码头,驶向黑暗的江心。码头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淡。他站在船头,衣袂被风吹起,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江风很大,吹动了他的长衫,他没有动,只是负手站在那里,望着前方沉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