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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河对岸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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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看着女人的手腕在筋膜上一次次打滑,一次次调整,一次次重新尝试。第五次,刀刃滑进去了。筋膜层在她刀下打开,皮和肌肉开始分开。

    女人沿着腹部中线往上割。经过胸口时,兔子的心跳从她的左手拇指传上来——更快了。经过喉咙时,兔子挣了一下。极细微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压住的、几乎听不见的气息。她的手没有停,继续割,停在下颌。然后把刀刃翻转过来,开始往两侧剥离。

    皮和肌肉分开了。几乎没有声音。她剥离了四条腿的皮,剥离了背部的皮。最后是头部——把刀刃绕过耳朵根部,绕过眼睛。兔子的眼睛还睁着,深灰色的,看着她。皮被完全剥离的那一刻,兔子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看着天空,看着椴树的叶子,看着女人的脸。

    女人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兔子的眼睛,一直到手里的皮完全脱离身体。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一张完整的兔皮。灰黑色的毛,内侧朝上,淡粉色的,带着血丝和筋膜的残迹。腹部中线不直,在胸口处拐了一个小弯——她第五次尝试、刀刃终于滑进去的那个位置。后腿处没有破洞,但背部有一道极细的刀尖划过的痕迹——她手腕发抖时不小心蹭到的。她的第一张兔皮。不完美,但完整。她把兔皮摊在木箱上,内侧朝上,用石头压住四角。和前面三张并排。四张兔皮,并排躺在晨光里。一张种菜女人的,两张女孩的,一张她的。

    她把赤裸的兔子翻过来。腹部那道她亲手割开的线,从下颌延伸到泄殖腔。在胸口处拐了一个小弯。和兔皮腹部中线那个拐弯一模一样的位置。她把刀尖搭在那条线上,剖开腹腔。内脏涌出来。肠子,肝脏,心脏,肺。她把右手伸进去,握住心脏,拉出来。

    兔子的心脏在她掌心里,还在跳动。极快的,极轻的。一下,两下,三下……十三下。停了。她把心脏放在白瓷碟里,和前面三颗并排。四颗心脏,并排躺在瓷碟里。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一,停止跳动前的最后几下节奏不一。四颗都是兔子的心脏。

    冲洗。井水冰凉,从索恩河地下渗过来的。冲洗干净的兔子躺在案板上。赤裸的,空荡荡的腹腔,从头到尾一道细细的、她亲手割开的线。在胸口处拐了一个小弯。

    切块。她逆着纹理下刀。刀刃穿过灰黑色的肌肉——里昂本地兔的肌肉颜色比诺曼底种更深,纤维更粗,脂肪更少。她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尽量保持同样的厚度。手腕在第二块时就开始发酸——走了三天的路,手腕的力气已经用完了。但她没有停。

    生火。她蹲在陶炉前,把柳木炭堆成锥形。打火镰,打到第六次火星才留住。她趴下去吹气,火苗蹿起来。把手悬在火焰上方,感受热气的质地。她从来没有烧过柳木炭。她们村里烧的是橡木,更硬,更集中。柳木炭的火更软,更散。她没有问,只是把手往前挪了一寸。热度够了。

    煨。她把兔肉块放进锅里,加冷水,加她自己带来的里昂黄胡萝卜——短而粗,颜色淡黄,她切成滚刀块,大小不均,但她每一块都用手摸过。加她自己带来的洋葱——也是里昂本地种,紫皮,扁圆形,辛辣味很重,几乎没有苹果底香。加土豆,加芹菜。月桂叶——她从村里带来的,走了三天的路,叶片已经蔫了,边缘卷曲,但香气还在。她打开那只从巴黎带回来的陶罐,椴树花,极淡的、近乎花香的甜,捏了一小撮撒进去。

    盐。她把木勺伸进盐罐,舀起一勺。里昂的粗灰盐。悬在锅口上方。她的手腕还在微微发抖——走了三天的路,力气用完了,但勺子在她手里是稳的。不是手腕稳了,是她习惯了发抖的节奏,让勺子和手腕一起抖,勺面保持着水平。盐粒在勺心里轻轻颤动,灰色,粗大。她的手腕倾斜。盐粒滑动。第一粒落下。一小撮落下。她收住手腕。勺子里的盐剩下一大半。手自己决定的。

    等待。她蹲在陶炉前,膝盖磕在泥土上。凹坑比早晨深了。铜锅里的汤汁开始咕嘟。香气从锅盖缝隙渗出来。里昂本地兔肉的野味——比诺曼底种更重,更野,带着索恩河下游那片没有名字的村庄周围荒草地的气息。黄胡萝卜的甜——比诺曼底种淡,但更绵长。洋葱的辛辣——很重,把苹果底香完全压住了。蔫了的月桂叶——香气更浓,因为水分蒸发了一部分,精油更集中。椴树花的淡香,索恩河的水汽,走了三天的路的尘土味,女人指尖那道裂口渗出的已经不流血了的伤口的气息。所有这些,都在那锅汤里。

    一个时辰到了。她揭开锅盖。蒸汽涌上来,把她被太阳晒成深褐色的脸吞没了。她用木勺舀起一点汤汁,吹了吹,尝了一口。

    盐刚好。不是女孩的刚好,不是种菜女人的刚好,不是埃莱娜的刚好,不是索菲的刚好。是她自己的刚好。她第一次封罐头、走了三天的路、用自己带来的蔫了的月桂叶和短粗的黄胡萝卜和灰黑色的里昂本地兔、手腕发抖但勺子保持水平放下的那把盐的刚好。兔肉的野味站到了中间——比她吃过的任何兔肉都重,都野。黄胡萝卜的绵长的甜在野味下面,像索恩河底的石头上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散发出的那种矿物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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