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副主任退了半步，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
"没有家属签字的高危急腹症，上去盲开，打开肚子人死在台上怎么办？切出来要是个晚期胰腺癌或者大面积肠坏死，家属半小时后冲过来，算谁的？"
"指征不明确，我们普外二线床位全满。人在你们急诊，你们先插管上去甲肾稳着血压。等家属来了，或者总值班来了，理清了程序，我再来接。"
周围的规培生和护士没有人说话。
抢救室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报警声。短促的、反复的、越来越急的"嘀嘀嘀"。
老周刚要开口。
陆渊从二号清创室洗完手走出来。手上还有没甩干的水。
他站在担架对面。目光越过张远，越过孙副主任。
落在那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女人腹壁上方。
一个紫红色倒计时，在他的视野中浮现。
不是简单的出血。
【00:15:20】
【急性重症暴发性胰腺炎】
...
"等家属来签字？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陆渊绕过抢救台，抽出压在孙副主任手肘底下的那张空白危重病历单。
孙副主任的胳膊被抽纸的动作带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她肚子里全是急性坏死性胰腺炎的渗液，后腹膜和大血管正在被溶蚀。她等不到去你们普外的电梯。"
孙副主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胰腺坏死了？B超全是气，你拿眼睛看出来的？没家属谁敢给她开腹！"
陆渊没有看他。
右手摸出笔，在病历单下方"主刀医师签发"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用力，字迹透过了两层复写纸。
签完之后他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名字。字迹比平时重，但稳。
"林琛，去医务科报备，无家属紧急手术绿色通道。"
陆渊把笔扔在铁盘里，转身。
"普外不接，我接。"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已经在往清创室的方向走了。
孙副主任站在原地，嘴张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他看了一眼老周，老周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