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老头的胸骨皮肤上。一滴。又一滴。来不及擦。巡回护士从侧面伸手,用纱布替他擦了一下额头。
他没有偏头。没有眨眼。甚至没有点头致意。全部的意识都收缩在掌根和胸骨的接触面上。
一分钟。
两分钟。
监护仪上的直线没有变化。
陆渊的手臂开始发酸。二十分钟前刚经历过极限压迫的肱三头肌,此刻又被征召。乳酸在已经透支过一次的肌纤维里重新堆积。
他没有换人。
"砰。砰。砰。砰。"
老郑推完了第二支肾上腺素。碳酸氢钠的输液袋已经瘪了一半。
他盯着心电监护屏幕。那条直线像一根绷紧的钢丝,一动不动。
两分三十秒。
"第三支肾上腺素进。"老郑的声音开始压低。他没有说出那个所有人都在想的问题——按了三分钟,三支肾上腺素,如果心脏还不回来——
两分四十五秒。
"砰。砰。砰——"
陆渊压下第一百六十七下的时候。
监护仪上那条直线,抖了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射向屏幕。
抖动消失了,直线恢复。
陆渊没有停。
"砰,砰,砰,砰——"
第一百七十二下。
直线再次抖动。这一次,它没有回到原位。而是颤颤巍巍地,拱起了一个极小的、极不规则的波峰。
"有电活动了!"老郑猛地前倾。
第一百七十五下。
那个波峰变大了,变得有了节律。
第一百七十八下。
"窦性心律!"老郑喊了出来,"停按压!看自主心率!"
陆渊的双手从胸骨上抬起来。十指张开。掌根上压出了两道深红的印痕。
手术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天花板送风口的气流声。
所有人盯着屏幕。
那条线,歪歪扭扭地,自己走出了一个完整的QRS波群。
又一个。
又一个。
间隔越来越均匀。
血压数字开始往上爬。45。52。61。
老郑的手悬在肾上腺素注射器上方,没有再推。他在等。
75。82。
88/55。
老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这才低下头,看见自己右手拇指指腹上那条被安瓿碎玻璃割开的口子。血珠已经凝成了一颗暗红的小豆。
顾长陵慢慢把双手从腹腔里抽出来。他的手套外层沾满了血,但掌心托着的那段人工血管完好无损。吻合口没有裂开。
他看了陆渊一眼。什么都没说。
低头继续检查腹腔内的止血情况。
陆渊从脚踏凳上退下来。双腿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了手术台边缘。
手术室的墙上挂着一个圆形石英钟。秒针在走。
十二点五十三分。
老头的心脏,自己跳了四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