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端和近端两个吻合口。"
顾长陵没有抬头,手里的持针器正在进行近心端的吻合。他缝合的节奏很稳,每一针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等长。像节拍器。
"我听说你和林琛在急诊手动端端缝合过肠管。腹主动脉的人工血管置换不一样,这是缝高压管道。针距偏差超过一毫米,老头送去ICU后吻合口就会渗血。"
"明白。"陆渊接过那段白色人工血管的远端Y型分支。
器械护士立刻将两把夹着PrOlene缝线的持针器"啪"地拍进他掌心。弧度极小的弯针,不可吸收的滑线。
陆渊低头,目光锁在那截苍白干瘪的自体动脉断端上。
管壁剖面的三层结构清晰可辨——最内层的内膜已经因为缺血而发灰,像一张揉皱后又展平的薄纸。
细如发丝的蓝色PrOlene线穿透聚四氟乙烯编织层。
"噗"。进针。拔针。
反手一引,再穿透因长时间缺血而变脆的动脉壁全层。针尖从外膜面穿出来的时候,带出极细的一缕纤维丝。
"嗤——"。拉紧。滑线顺着波纹管面收拢。
每一针的进针点距断端边缘两毫米。针距一点五毫米。
第三针收线的时候,陆渊的右手食指抽搐了一下。那是二十分钟极限压迫留下的后遗。他停了不到半秒,用拇指按住食指侧面的肌腱,等痉挛过去。然后继续下一针。
顾长陵的余光扫过来。没有说话。
无影灯的白光打在那段慢慢与血肉缝合在一起的白色波纹管上。
没有交流。没有犹豫。
对面顾长陵的近心端吻合已经进行到第七针。两个人的持针器此起彼伏地发出细微的金属碰触声,像两台不同步但同速的缝纫机。
一根蓝色的长线,在陆渊极稳的手腕下,快速而精密地在两个吻合口之间穿梭。
最后一针。收线。打结。剪线。
器械护士递上去的剪刀尖端,在无影灯下闪了一下。
"嚓"。线头齐根剪断。
陆渊直起腰。后背的手术衣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脊柱两侧的竖脊肌上,能看到肌肉轮廓。
"远端吻合完成。"陆渊说。
顾长陵点了一下头。
"松远端阻断钳。慢松。看渗血。"
陆渊的手指搭在阻断钳的锁扣上。拨开第一档。第二档。
血流恢复的瞬间,那段白色的聚四氟乙烯人工血管被高压血液猛地撑开。波纹褶皱一道道绷平。
管壁从苍白变成半透明的浅粉色。
老头自己的血,第一次流过了这条新的通道。
吻合口周围渗出了三个小血珠。陆渊用纱布轻轻压住。三十秒后松开。
血珠没有再长大。
顾长陵看着那段被血流充盈的白色波纹管,沉默了两秒。
"吻合口不漏。"
他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但持针器放回器械台的时候,手指松得比之前慢了一拍。
接管生命的高压通道,开始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