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混凝土倒入模板,防波堤的四号标段缺口被彻底封死。
一条长达一公里的坚固弧形堤坝,将海湾内部的大片水域与外海的波涛完全隔绝开来。
营区内,工程兵团长下达了新的指令。
防波堤合拢,真正的工程才刚刚开始。
在防波堤内部,那些被军统特务认为是海产罐头车间的巨大金属帆布棚内。
六台从德国进口的大功率船用柴油抽水机,已经安装就位。
这些机器的底座被固定在浇筑好的水泥地基上,粗大如水桶般的黑色橡胶吸水管,一直延伸到被封闭的海湾水面下。
排气管被接到了防波堤外侧,水下排气设计极大地降低了机器运转时的噪音。
“检查燃油管路!检查水泵叶轮!”技术员在机器旁大声下达口令。
“管路正常!”
“叶轮无卡阻!”
技术员按下启动电闸。
启动电机带动飞轮旋转。
“轰……轰隆隆——!”
六台大马力柴油机依次点火启动。巨大的震动让帆布棚内的地面都跟着发抖。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水泵开始全速运转。
封闭海湾内的海水,被强大的吸力抽入橡胶管中,然后通过排水管道,如同瀑布一般,被强行排入防波堤外的大海。
海湾内的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七个日夜。
柴油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轰鸣。几万加仑的西北产柴油被消耗掉。
当水位下降到五米左右时,海底的淤泥和礁石开始显露出来。一些被困在里面的海鱼和螃蟹在泥水里翻滚。工人们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海鲜。
技术员时刻监测着防波堤的受力情况。外部海水的压力全部压在这道人造的大坝上,堤坝的内部必须承受住这种几千吨级的水压。425号高强水泥展现出了它卓越的抗压性能,堤坝纹丝不动。
第七天傍晚。
抽水机发出一阵空转的嘶吼声。
进水管已经吸不到海水,只能吸上来粘稠的泥浆。
抽水工作基本完成。
刘公湾的内部,出现了一个面积达几万平方米、深度低于海平面六米的巨大坑洞。
接下来的工作,是清理淤泥和平整底部地基。
工程兵们穿着防水的橡胶水鞋,踩进齐膝深的烂泥中。他们用铁锹把淤泥装进筐里,用滑轮吊上岸。
当泥土被清理干净,露出坚硬的基岩时。工人们开始在基岩上打孔,植入钢筋,然后浇筑厚达两米的平整混凝土底座。
在这个底座的中央,工人们按照图纸的精确尺寸,用特种水泥浇筑了一排排列整齐的条形基座。
这是用来支撑潜艇重量的龙骨墩。
一个月的时间。大西北的工程兵用汗水和机器,在泥泞和海风中,硬生生地抠出了一个长达一百二十米、宽三十米的干船坞。
整个过程隐蔽在巨大的帆布伪装棚和防波堤的掩护下,外界只能听到机器的运转声,却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时间平稳地推进。
视线转向北方。
天津,英租界边缘,海通修船厂。
这处属于史密斯航运公司的资产,表面上依然在慢吞吞地拆解着废旧渔船。
但在修船厂内部的一间封闭式恒温车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车间里挂着厚厚的遮光帘,防止电焊的弧光外泄。
吴豪通过共产国际渠道送达西安的那套一战时期德国U型潜艇图纸,在西北船舶研究所经过陈兆海团队的彻底翻译和吸收后,已经转化为了一张张详尽的施工图纸。
在此之前,包头钢铁厂铸造的十四毫米厚高张力钢板,被伪装成大型罐头压制机的部件,分批次通过铁路运到了天津。
林安穿着西装,站在车间二楼的观察室里。
下方,六十多名从西安调来的高级焊工和铆工,正戴着厚重的防护面罩,手里拿着焊枪,围绕着几个巨大的半圆形钢板进行作业。
耀眼的电弧光在车间内频频闪烁,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熔化的气味。
这绝不是在造渔船。
工人们正在将那些运来的弧形钢板,拼接焊接成一个个直径达到六米的完整圆形钢环。
这些钢环,就是潜艇耐压壳体的环形肋骨段。
潜艇的建造,大西北没有采用传统的从龙骨一点点向上搭骨架的方法。
由于缺乏大型造船厂的配套设施,陈兆海和周天养在西安经过反复论证,决定采用分段模块化建造法。
在天津的修船厂里,将钢板焊接成一个个独立的圆筒状分段。每个分段长度在三到五米之间。然后在这些分段内部,预先安装好部分管线和设备支架。
最后,将这些分段运到胶东半岛的干船坞里,像拼积木一样,将它们首尾相接,进行最终的总段焊接。
这种建造方式,极大地缩短了在露天船坞里的施工时间,也降低了被外界发现的风险。
“一号分段焊接完毕。焊缝外观检查合格。”车间主管走到林安身边报告。
在这个时代,西北还没有超声波探伤仪。检验焊缝质量,依靠的是老技工的经验。他们用小铁锤敲击焊缝,听声音是否清脆;或者在焊缝一侧涂上煤油,另一侧涂上白垩粉,观察是否有煤油渗出,以此来判断焊缝是否存在气孔和裂纹。
“清理表面焊渣,涂刷防锈底漆。”林安看着下方那个巨大的钢筒,下达指令。
“货轮联系好了吗?”林安转头问身边的助手。
“联系好了。公司名下的一艘一千五百吨级沿海散货船,‘维多利亚’号。船长和大副都是咱们内卫局的人。”助手回答,“伪造的货运清单是运往青岛的锅炉管道。”
“今晚装船。”林安看了看手表。
深夜,天津大沽口。
海风刺骨。
海通修船厂自备的蒸汽起重机发出沉重的机械摩擦声。
三个被巨大的防水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圆筒状潜艇分段,被缓缓吊起,平稳地放入了维多利亚号散货船的底舱。
工人们用粗大的钢索和木楔,将这些重达几十吨的分段牢牢固定在船舱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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