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山东胶东半岛,威海卫以西的一处无名海湾。在西北政务院的内部代号中,这里被称为“刘公湾”。
进入腊月,海上的风变得像刀子一样硬。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风卷起白色的浪头,狠狠地砸在海岸的礁石上,碎裂成冰冷的水沫。
距离海岸线两百米外的沙地上,拔地而起了一片占地广阔的营区。
营区周围拉着铁丝网,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西北盐业与水产开发总公司山东分部”。
营区内部,一排排用红砖和石棉瓦临时搭建的平房整齐排列。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营区的中央空地上,传来了铜锣的敲击声。
没有军号,也没有列队报数。工人们穿着厚实的蓝色棉大衣,头戴狗皮帽子,从各自的平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铝制饭盒,走向食堂打饭。
食堂是一座巨大的帆布帐篷,里面生着几个汽油桶改造成的火炉,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
打饭窗口前,炊事员挥舞着大铁勺。
今天的早饭是混合了当地海带丝的玉米面糊糊,每人两个二两重的大白馒头,外加一勺西北罐头厂生产的肉末雪里蕻。
一名叫王根生的工程兵班长端着饭盒,走到火炉旁蹲下。他大口地喝着热腾腾的糊糊,就着咸菜啃馒头。
海边的气候和关中平原完全不同,湿冷的感觉能一直钻进骨头缝里。重体力劳动需要消耗大量的热量,每个人一顿都能吃下平时双倍的饭量。
“班长,今天这风够大的,外面的架子能站住人吗?”旁边的一名新兵一边嚼着馒头一边问。
王根生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新兵:“站不住也得站。今天要在防波堤的四号标段浇筑水泥,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赶在下午涨潮前把那个缺口堵死。吃饱了多穿件衣裳,把安全绳绑紧点。”
吃过早饭,工人们戴上手套,拿起铁锹、撬棍和管钳,排着长队走向海滩。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三千名工程兵结合西北运来的重型机械,在海湾的外围,硬生生地填出了一条长达一公里的半圆形防波堤。
防波堤的基础,是用粗钢筋编织成巨大的网兜,里面装满从附近山上开采下来的花岗岩石块。工人们用简易的滑轮组将这些重达几吨的石笼吊起,沉入冰冷的海水中。
在石笼的基础上,再架设木制模板,浇筑高标号的水泥。
海滩上,几十台柴油搅拌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十二月的气温已经在零度以下,正常情况下,水泥在浇筑过程中会发生冻结,失去强度。
西北实业署的化学工程师们在现场给出了解决方案。
工人们在搅拌水泥时,没有使用冰冷的海水,而是架起大铁锅,用煤炭将淡水烧热到四十度左右。同时,在水泥砂浆中按照精确的比例加入化工厂提炼的氯化钙和工业盐。这种早强防冻剂能够加速水泥的水化反应,保证混凝土在低温下的凝固强度。
王根生带着自己的班组,站在距离海面只有几米高的木质脚手架上。
海浪不断地拍打着下方的石基,冰冷的海水溅在他们的棉衣上,很快就结成了一层薄冰。
“推车过来!倒!”王根生大喊。
两名工人推着装满温热混凝土的双轮手推车,顺着跳板走过来,将泥浆倾倒入模板中。王根生拿着一根长长的振捣棒,用力地在泥浆里插捣,排出里面的空气,确保混凝土紧实。
防波堤的缺口在一点点缩小。
在海湾东侧的一座山包上。
一个不起眼的小渔村里。
一间低矮的石头房子,窗户被厚厚的破布挡住,只留下一条窄小的缝隙。
屋内生着一个炭盆,两名穿着对襟棉袄、做本地人打扮的男子正趴在窗前,手里举着一架黄铜高倍望远镜,观察着海湾里的动静。
他们是南京国民政府军统局的特工,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半个月。
“老刘,你看清楚了吗?他们那防波堤合拢了没有?”旁边的一名特务搓着冻僵的手问。
拿着望远镜的特务老刘调整了一下焦距,视线穿过海风中的水雾,聚焦在那些忙碌的人群和搅拌机上。
“正在堵口子。看那架势,今天下午就能完工。”老刘放下望远镜,走到炭盆前烤火。
“这李枭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老刘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花了几万大洋,从西安大老远地把几千号人和几百吨水泥拉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为了修个盐场围堰?”
同伴递给他一杯热水:“人家有钱烧的呗。听说西北现在的票子硬得很。他们大概是想垄断北方的海盐生意。你看他们营区后面堆的那些白布袋子,肯定都是装盐用的。还有那些大铁棚子,估计是用来做海产罐头的车间。”
老刘喝了一口热水,拿过桌子上的密码本。
“给南京局里发电报吧。”
老刘开始起草电文。
“胶东半岛刘公湾情况查明。西北方面确系进行商业开发。防波堤工程即将合拢。营区内未发现任何火炮、战车等军事装备。人员着平民服装,从事搬石、浇筑等体力劳动。判断为大规模盐场及水产加工基地建设。”
电文很快通过隐藏在屋顶的短波天线发送了出去。
几个小时后,南京憩庐。
戴笠将这份电报呈交给了蒋介石。
蒋介石看完电报,随手将其扔在书桌上。
“晒盐?做鱼罐头?”蒋介石冷笑了一声,“这就是所谓的西北雄主?手里有了几家兵工厂,就急不可耐地跑到山东抢盐务的生意。小农意识,终究上不得大台面。”
“委员长,我们需要派海军去威海卫附近巡视一下吗?”戴笠问。
“不必了。只要他不运军火进来,只要他不修炮台,他愿意填海晒盐就让他晒去。”蒋介石摆了摆手,“我们的重点在南方。不要在山东为了几个盐池子和韩复榘、李枭发生摩擦。”
南京方面的高层,凭借着固有的经验和特务的表面观察,彻底放下了对这片海湾的戒心。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在这个时代,有人会疯狂到用人力和机械,在海岸线上凭空造出一个干船坞。
下午三点。刘公湾。
随着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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