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止在海上航行时发生滑动。
舱门关闭。
维多利亚号拉响了低沉的汽笛,解开缆绳,驶入漆黑的渤海湾。
它的航线避开了日军军舰经常巡逻的青岛外海,沿着海岸线,向着山东胶东半岛的方向悄然行驶。
十二月二十五日。
西安。政务院办公大楼。
李枭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各部提交的年底总结报告。
门外传来脚步声。宋哲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报。
“委员长,天津的货船到了。山东那边,船坞也已经清空打底完毕。”宋哲武将电报放在桌子上。
李枭放下手里的笔。
他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穿了多年的黑呢子大衣。
“宋先生,西安这边你盯着。我去一趟山东。”
宋哲武一愣:“委员长,这个时候去山东?韩复榘虽然签了字,但他毕竟是个军阀,万一……”
“没有万一。”李枭穿上大衣,扣好纽扣,“我们的坦克已经运到了济南,油管子也握在我们手里。他现在比我更怕出事。而且,这是大西北的第一艘船下龙骨。我必须亲眼去看着它落地。”
李枭的行程安排得极其隐秘。
他没有乘坐专列,而是带了十几个内卫局的精锐,换上平民的棉服。他们先乘坐普通的客运火车到达洛阳,然后在洛阳换乘两辆挂着山东商行牌照的卡车,沿着公路进入山东。
经过两天的颠簸。
十二月二十八日,黄昏。
李枭的车队抵达了刘公湾外围的小镇。在这里,他们换乘了营区派来的补给车,顺利进入了铁丝网环绕的盐场。
营区内的防风棚里。
李枭见到了负责工程的团长和几名从西安派来的技术专家。
没有寒暄和客套。李枭直接要来了工程进度图。
“干船坞底部已经铺设完毕,六台抽水机保持低速运转,控制地下水的渗漏。伪装棚完好。起重设备也已经安装就位。”专家指着图纸汇报道。
李枭点点头:“船呢?”
“在湾外的公海上抛锚等天黑。今晚九点,趁着涨潮,直接驶入防波堤内部的隐蔽码头。”
晚上九点。
刘公湾的海风越发猛烈,夹杂着雪粒。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度。
这种恶劣的天气,即使是最有经验的渔民也不会出海。
黑沉沉的海面上,没有一点灯光。
只有在防波堤的入口处,两盏微弱的红色信号灯在风雪中闪烁。
一艘庞大的黑影,伴随着低沉的柴油机声,缓缓破开海浪,驶入了防波堤内部。
“维多利亚”号安全停靠在防波堤内侧临时修建的深水栈桥旁。
栈桥与干船坞之间,铺设了两条宽轨铁道。
一台由兵工厂特制、在现场拼装完成的轨道式龙门起重机,正静静地矗立在干船坞的上方。
李枭穿着厚重的棉大衣,头戴狗皮帽子,站在干船坞边缘的水泥地上。寒风将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艘货船。
船舱打开。货船上的吊杆将那三个被帆布包裹的分段,依次吊出船舱,平稳地放置在码头的重型平板台车上。
工人们用撬棍和铁锤,拆除了包裹在分段外面的帆布和木架。
在几十盏防空灯的照射下。
第一段长达五米、直径六米的圆筒状潜艇耐压壳体,露出了它暗灰色的钢铁真容。
这块钢铁,凝聚了吴豪在欧洲的情报网、西安兵工厂的特种钢冶炼、陈兆海团队的图纸转化、天津修船厂的焊接工艺,以及现场几千名工程兵日夜抽干海水的血汗。
它安静地躺在台车上,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一台蒸汽机车头缓缓倒车,挂住平板台车,顺着轨道,将这个庞然大物推向了干船坞的方向。
台车停在龙门起重机的正下方。
“挂钢索!”起重机指挥员大吼。
四名工人爬上分段,将粗大的钢丝绳挂在预留的吊耳上。
“起吊!”
龙门起重机的卷扬机发出沉闷的轰鸣。紧绷的钢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重达几十吨的潜艇分段,缓缓离开了平板台车,悬在半空中。
起重机沿着轨道,缓慢地向干船坞的中心移动。
李枭站在下面,仰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钢铁圆筒从头顶上方移过。
“下降!”
随着指挥员的口令。
潜艇分段开始垂直向坑底下降。
干船坞底部,十几名技术员手里拿着手电筒和标尺,站在那一排预先浇筑好的水泥龙骨墩旁。
“偏左两公分!”
“往后退一点!”
技术员们大声喊叫着,指挥着起重机的微调。
分段距离龙骨墩只有不到十公分了。
“落!”
“当——!”
一声极其沉闷、厚重的金属与水泥碰撞声,在空旷的干船坞底部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被呼啸的海风掩盖。
但传在李枭和现场每一个西北人的耳朵里,却如同黄钟大吕般震耳欲聋。
第一段潜艇耐压壳体,稳稳地、严丝合缝地落在了龙骨墩上。
它是这艘深海刺客的躯干,是拼图的第一块。
李枭看着那个静静卧在干船坞底部的钢铁圆筒。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讲,也没有开香槟庆祝。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卷烟,在寒风中用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瞬间被海风吹散。
大西北的手,在这片冰冷的泥泞中,终于死死地攥住了海洋的边缘。
这不仅仅是一块钢板的落地。
这是大陆文明向着深蓝海权,迈出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更多的分段将通过这条隐秘的补给线运抵这里。柴油机、蓄电池、鱼雷发射管将被逐一塞进这个钢铁躯壳中。
李枭把抽了一半的卷烟扔在地上,用皮靴踩灭。
渤海湾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