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他娘的……配合不赖!”
月清影快速调整着呼吸,面具下的目光依旧冷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微光。她的脑海中,观测录自动翻页,最新的评估数据无声流淌:“团队实战协同效率:初次战场实测评估——82.7%。成长曲线:极陡峭。战术互补性评级:甲上。”
秦无道没有笑。他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柳破军血肉模糊却依旧挺直的脊背,能感受到身后月清影清冷而稳定的气息。
就在这背靠着背、喘息未定的瞬间——
右耳那无时不在、象征着生命流逝与孤独宿命的“沙沙”声,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变化。
它没有被掩盖,没有消失。
但它那冰冷、规律、亘古不变的节奏,被另外两种声音短暂地“侵入”了。
左边,是柳破军沉重、粗粝、带着血沫声响的呼吸,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却充满了蛮横的生命力。
右边,是月清影清冷、平稳、悠长得仿佛经过精确计算的呼吸,像雪夜松涛,带着抚平躁动的奇异韵律。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呼吸声,强行切入“沙沙”声的间隙,与那代表死亡倒计时的声音混杂、交织、短暂地同步了一瞬。
不是中和,不是覆盖。
而是……共存。
仿佛他那孤独流淌的生命之沙,第一次,被注入了另外两股同样挣扎求存、炽热搏动的生命之流。虽然微弱,虽然可能转瞬即逝,但在这一刻,那“沙沙”声不再纯粹是孤独的哀歌。
它变成了一首……嘈杂、混乱、却莫名有了些许“人”的气息的,三重奏。
秦无道握着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伤口很痛,力量在流失,前路依旧黑暗漫长。
但背靠着这两个人,听着耳中那短暂交织的、属于三个活人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这条通往葬龙渊、通往死亡或许也通往答案的路,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了。
残存的七八名紫阳修士,看着谷地中心那三个背靠背站立、虽伤痕累累却气势浑然一体、仿佛无懈可击的身影,眼中终于露出了惧意。他们缓缓后退,彼此交换着眼色,最终,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剩下的人如蒙大赦,仓皇朝着岩壁攀爬,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敌人退去。
谷地重归死寂,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
三人依旧保持着背靠背的姿势,谁也没有先动。都在抓紧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处理最紧急的伤口,平复翻腾的气血。
过了约莫十几息。
月清影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平静:“简单包扎。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会引来妖兽或更多追兵。”
秦无道“嗯”了一声,从怀中掏出金疮药,反手递给背后的柳破军——他后背的伤最重。
柳破军也不客气,接过,龇牙咧嘴地开始往背后洒药粉,嘴里嘶嘶吸着冷气。
秦无道自己也处理着左肩和手上的伤。月清影则快速服下一颗丹药,闭目调息,压制咒印的躁动。
包扎完毕,三人几乎同时转身,面向彼此。
月光下,三张脸都染着血污,带着疲惫,但眼神却比分离前,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那是一种无需宣之于口的确认。一种在血与火中,用后背与性命验证过的,初步的托付。
“月姑娘,”柳破军忽然开口,咧着嘴,“咱们这生还率……你给算算,现在到几成了?”
月清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秦无道,沉默两秒,道:“变量过多,无法精确。但……”她顿了顿,“比分开时,高。”
柳破军哈哈大笑,牵动伤口又疼得直抽气:“高就行!高就行!”
秦无道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东南方向。越过狰狞的岩山轮廓,极远处的天际线下,隐约可见一片朦胧的、温暖的灯火海洋。
青州城。
月清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声道:“下一个目标:入城,报名升仙大会。”
柳破军收起了笑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狼一样的凶光:“妈的,总算要进城了……老子倒要看看,那劳什子大会,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秦无道握紧了手中断枪,枪身冰凉,却仿佛有了些微的温度。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黑风坳,看了一眼身旁两个刚刚与他背靠背、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同伴。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那片灯火,朝着未知的危机与机遇,朝着三人命运交织的下一站,沉默而坚定地走去。
月清影与柳破军,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三个孤独的灵魂,于荒原血火中初成的团队,踏着月色与未干的血迹,走向了更加复杂、也更加凶险的人间城池。
分离已然结束。
真正的并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