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第十里,秦无道的世界开始“嘈杂”起来。
这种“嘈杂”并非来自外界。荒原依旧是那片死寂的荒原,只有风掠过枯草的呜咽,和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妖兽的悠长嚎叫。嘈杂来自于他自身,来自于那因燃烧寿元而被强行撕裂、又于灰烬中异化重生的感官。
他的听觉变得过分敏锐。能听见百丈外沙鼠在洞穴里窸窣爬行,能听见地底深处暗流极缓的蠕动,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哗哗声响,甚至能听见每一次心跳时,心肌收缩挤压瓣膜的细微摩擦。
但最令他烦躁的,是那些“幻听”。
每当风声稍歇,荒野陷入短暂的绝对寂静时,他右耳的“沙沙”声背景里,便会突兀地插入一些本不该存在的声音。
有时是一缕荒腔走板的变调,拐了几个弯,荒诞地悬在某个高音上,然后戛然而止——像极了柳破军哼歌时,唱到兴头上又突然忘了词的样子。
有时是一丝清冷的气息,仿佛雪后松针上凝结的霜,带着月光般的凉意,无声无息地漫过他的听觉——那是月清影身上特有的、干净到近乎冷漠的味道,曾在他重伤昏迷时,隐约拂过他的鼻尖。
这些声音和气息的碎片,没有源头,没有逻辑,突兀地切入他生命的倒计时,带来一阵短暂却尖锐的心悸。仿佛他那所剩无几、只属于他自己的时间流沙,正在被这两个人的存在无形地“污染”和“共享”。
他讨厌这种感觉。这让他想起母亲离开后的那些年,秦家大宅里每一个空荡冰冷的夜晚。孤独至少是纯粹的,是可以习惯的沼泽。而这种被强行闯入、却又触摸不到的连接感,像沼泽里突然伸出的、温暖却无法抓紧的手,只会让孤独变得更加难熬,让冰冷的沼泽变得更加泥泞不堪。
他甩了甩头,想将这些杂音从脑中驱散,但无济于事。它们像附骨之疽,扎根在他的感知里。
沙…沙…(规律的流逝)
~哟嗬~(荒诞的变调,插入)
沙…(流逝继续)
……(冰雪般的寂静拂过)
沙…沙…(无情地继续)
秦无道加快了脚步,仿佛走得快些,就能把这些恼人的“回响”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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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前后,他发现了那队紫阳巡骑。
五人,皆着制式紫袍,腰佩长剑,骑乘着一种低阶妖兽“黑鬃马”,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巡逻。马匹鼻孔喷着白气,马蹄踢起团团尘土。五人修为都不高,领头者约莫炼气七层,其余皆是炼气四五层的样子。他们神态轻松,甚至有些懒散,显然不认为在这荒僻之地会有什么威胁。
秦无道伏在一片隆起的土坡后,枯黄的乱草完美遮掩了他的身形。他闭着眼,并非用看,而是用“听”。
他听见马蹄铁磕碰河床碎石的脆响,听见皮革鞍具摩擦的吱呀声,听见那领头修士对同伴抱怨青州城酒水兑水的粗哑嗓音,听见另一人腰间水囊摇晃的咕咚声……
还有,他听见其中一人行囊里,羊皮卷轴与硬物摩擦的独特声响。地图。很可能是这片区域的地图。
秦无道的心跳平稳,呼吸压得极低。右耳的“沙沙”声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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