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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分道·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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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壁城很老。

    城墙是黑色的,不是石头本来的颜色,是血浸透后风干发黑的颜色。墙很高,十丈,墙上布满刀砍斧劈的痕迹,有些痕迹深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墙头插着残破的战旗,旗是暗红色的,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黑鹰——边军的标志。

    柳破军站在城门外,抬头看着城墙。

    他走了十二天,从葬龙渊走到这里。三千多里路,饿了打猎,渴了喝溪水,夜里睡在树上,白天赶路。路上遇到三波妖兽,两拨流寇,都杀了。他没用灵力——修为废了,也用不了灵力,就靠一双拳头,和从路边捡的一把砍柴刀。

    现在,砍柴刀断了,拳头肿了,但人到了。

    “站住!”

    城门口,两个兵卒拦住他。兵卒穿皮甲,持长枪,眼神警惕。左边那个年轻些,右边那个脸上有疤,是个老兵。

    “什么人?进城何事?”老兵问。

    柳破军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找人。找赵铁山,赵校尉。”

    两个兵卒对视一眼,眼神变了。

    “你找赵校尉?”老兵上下打量他,“你是他什么人?”

    “故人之子。”柳破军说,“我叫柳破军,我爹是柳猛,以前是赵叔麾下的百夫长。”

    老兵愣了,仔细看柳破军的脸,看了很久,忽然眼眶红了。

    “你是……柳猛的儿子?”老兵声音发颤,“你爹……你爹他……”

    “死了。”柳破军平静地说,“三个月前,死在紫阳圣地手里。”

    老兵沉默,抹了把眼睛,对年轻兵卒说:“放行,我亲自带他去见校尉。”

    年轻兵卒让开路,老兵领着柳破军进城。

    铁壁城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土房。街上人不多,大多是兵卒和他们的家眷。见到柳破军,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一身破烂,断了一臂,脸上有疤,像个逃难的流民。

    走到街尽头,有一座大院子。院门开着,里面传来操练的呼喝声。老兵在门口停下,对柳破军说:“你在这等着,我去通报。”

    柳破军点头,站在门外。

    院子里,十几个兵卒正在练枪。枪是制式长枪,枪尖寒光闪闪。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前面,背着手,看着兵卒操练。老者穿半身铁甲,甲上布满划痕,但擦得很亮。他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那是赵铁山。

    柳破军记得,十年前,父亲带他来铁壁城,见过赵铁山一面。那时赵铁山还没这么老,头发是黑的,声音洪亮,一巴掌能拍碎石头。父亲说,赵叔是边军里最能打的校尉,曾一人一枪,守了城门三天三夜,杀了上百妖兽。

    十年过去,赵铁山老了。

    老兵走到赵铁山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赵铁山身体一震,猛地转头,看向门外。

    四目相对。

    赵铁山眼中闪过惊愕,然后是痛惜,最后是愤怒。他大步走到门外,盯着柳破军,盯着他空荡荡的右袖,盯着他脸上的疤,盯着他破烂的衣服。

    “破军?”赵铁山声音嘶哑。

    “赵叔。”柳破军咧嘴笑,但笑容很苦。

    赵铁山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柳破军能感觉到,赵铁山的身体在抖。

    “你爹……你爹他……”赵铁山说不下去。

    “我知道。”柳破军说,“赵叔,我饿了。”

    赵铁山松开他,擦了把眼睛,对老兵说:“去,让伙房做一桌好菜,烫一壶酒。”

    “是!”

    赵铁山拉着柳破军进院子,进了一间厢房。关上门,他上下打量柳破军,问:“你的手……”

    “在秘境里断的。”柳破军说,“修为也废了。”

    赵铁山沉默,一拳砸在桌上。桌子是实木的,被他一拳砸出个坑。

    “紫阳……紫阳……”他咬牙,“一群狗娘养的!”

    “赵叔,”柳破军说,“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

    “我想恢复修为。”柳破军看着他,“有什么法子,能让我重新修炼?”

    赵铁山皱眉,抓起柳破军的手腕,探了探脉。片刻后,他摇头:“经脉断了七成,丹田有裂痕,根基已毁。想恢复修为……难。”

    “难,但不是没办法,对吗?”

    赵铁山看着他,看了很久,叹道:“有。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痛苦。”赵铁山说,“比死还痛苦的痛苦。”

    柳破军笑了:“赵叔,我不怕痛。”

    赵铁山又看了他一会儿,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箱子是铁铸的,很沉。他打开箱子,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本兽皮书,一个小玉瓶。

    “这是《霸体诀》,军中体术的残本。”赵铁山拿起兽皮书,“修炼此术,不修灵力,专修肉身。炼到高深处,可拳碎山石,脚裂大地。但修炼过程……很苦。要用煞气淬体,用铁砂磨皮,用重物锻骨,每一次突破,都像被千刀万剐。”

    他又拿起小玉瓶:“这是‘霸体丹’,军中禁药。服用后,可强行修复根基,但药力发作时,痛苦万分。军中曾有三十二人服用此丹,二十一人活活疼死,六人疯了,只有五人撑过来。那五人,后来都成了军中猛将,但每人身上,都留下了一辈子好不了的暗伤。”

    他将两样东西推给柳破军:“你要想清楚。选这条路,要么成,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柳破军看着兽皮书,看着玉瓶,沉默片刻,伸手拿起。

    “我选这条路。”

    赵铁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白天,你去炊事营帮忙,掩人耳目。夜里,来这间密室,我教你修炼。”

    “谢赵叔。”

    “不用谢。”赵铁山拍了拍他肩膀,“你爹是我兄弟,你是我侄儿。我护不住你爹,至少要护住你。”

    当天夜里,赵铁山带柳破军进了密室。

    密室在地下,很隐蔽,入口在床底下。里面不大,就三丈见方,墙上挂着油灯,灯下摆着几个木人桩,地上铺着铁砂。

    “第一步,服药。”赵铁山说。

    柳破军盘膝坐下,拔开玉瓶塞子,倒出丹药。丹药是暗金色的,有股腥味。他没犹豫,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热流。

    起初很舒服,像泡在温水里。但很快,热流变烫,像岩浆在经脉里流淌。柳破军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运转心法!”赵铁山喝道。

    柳破军运转《霸体诀》第一重心法——引气入体,淬炼肉身。

    热流被心法引导,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像被烙铁烫过,皮肤像被剥开,骨头像被敲碎。疼,钻心的疼,疼得他想嘶吼,想打滚,想死。

    但他没动。

    他咬着牙,咬得牙龈出血,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双手握拳,指甲嵌进掌心,抠出血。身体在抖,像打摆子,但他坐着,没倒。

    赵铁山站在一旁,看着他,眼中有关切,有心疼,但没出声。

    他知道,这一关,得柳破军自己过。

    一个时辰。

    热流在体内流转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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