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院,掌户籍赋税、钱粮调度,院正一梦;枢密院,掌军务谋划、将领考核,院正暂由本官兼任;风闻司,掌情报监察、内部肃清,司正燕双鹰。”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四院之下,设各曹、各署、各营。所有官吏选拔,不论出身门第,唯才是举。所有事务处理,不论资历深浅,唯效是图。”
堂内一片寂静。
这番话,等于彻底打破了益州延续了数十年的官场规则。不论出身?唯才是举?这意味着,那些寒门士子、工匠子弟、甚至农户出身的人,都有可能进入州府核心。
“第三件事。”颜无双转身,看向所有人,“庆功之后,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枢密院开始制定新的整军方案,天工院加快震天雷量产和新型器械研发,户政院着手推行‘摊丁入亩’新政,丈量全州田亩,重新核定赋税。”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堂内的气氛陡然凝重。
“落鹰涧一战,我们打退了吴国的先锋。但吴国不会罢休,魏国也不会坐视。”颜无双说,“更大的战争,还在后面。我们要在敌人再次到来之前,让益州变得更强大,让我们的军队变得更精锐,让我们的百姓过得更好。”
她举起第二碗酒。
“这一碗,敬未来。敬一个更强盛的益州,敬一个更太平的天下。”
众人举碗,饮尽。
酒宴正式开始。
炖肉的香气、烤鸡的焦香、米酒的醇香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正堂。将士们开始大声谈笑,讲述战场上的惊险瞬间;文吏们则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新政的细节。烛火摇曳,人影晃动,喧嚣中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
颜无双坐在主位,慢慢吃着面前的蒸饼。
她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观察。观察陈实和那些武将们拼酒,观察一梦和孙中令讨论田亩丈量,观察杜衡拉着几个工匠出身的年轻人比划着什么,观察燕双鹰独自坐在角落,眼神却扫过堂内每一个人。
酒过三巡,诸葛元元端着酒碗走了过来。
她走到颜无双案前,躬身敬酒:“主公,属下敬您。”
颜无双举碗相迎。
两人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饮尽后,诸葛元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主公,风闻司最新密报。”
颜无双放下酒碗,神色不变。
“吴帝清舟与魏王慕容子龙已正式缔结‘灭蜀同盟’,盟书已发往两国各郡县。约定:吴出兵五万攻益州建宁江州一线,魏出兵八万攻汉中。两军会师成都之日,蜀国当灭。”
颜无双的手指微微收紧。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的数字和计划,心头还是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五万加八万,十三万大军。
而她现在能调动的,满打满算不到两万。
“还有呢?”她低声问。
诸葛元元的声音更低了:“另外,关于‘灰雀’……有线索指向州府内部,一位看似不起眼的中层文吏。”
颜无双抬眼:“谁?”
“户曹主事,赵文谦。”
赵文谦。
颜无双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吏,负责户籍文书整理,平时沉默寡言,做事细致,从未出过差错。在州府里,他就像墙角的青苔,不起眼,但一直都在。
“证据?”
“尚无确凿证据。”诸葛元元说,“但有三处疑点:其一,落鹰涧之战前五日,他告假回乡探亲,但风闻司查实,他并未离开州治;其二,战前两日,有人看见他在城南茶楼与一个商贾打扮的人密谈,事后查证,那商贾是魏国谍子伪装的;其三,今日庆功宴,所有文吏都到了,唯独他称病未至。”
颜无双沉默。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深沉的暗影。
堂内依旧喧嚣,陈实、江河正在和几个年轻将领拼酒,杜衡在比划着某种器械的构造,一梦和孙中令还在讨论田亩丈量的细节。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沉浸在未来的憧憬中。
只有她和诸葛元元知道,暗处的刀,已经抵在了喉咙上。
“继续查。”颜无双最终说,“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背后是谁,传递了什么消息,还有没有同党。”
“属下明白。”
诸葛元元退后一步,重新举起酒碗,声音恢复正常:“主公英明,益州之幸。”
颜无双也举起碗,饮尽。
酒液入喉,依旧是灼热的,但这一次,她尝到了一丝苦涩。
胜利的欢庆还在继续,但她的目光已经越过喧嚣的宴席,越过摇曳的烛火,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
那里,星辰稀疏,乌云正在汇聚。
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