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骑在山林中疾驰,蹄声被潺潺涧水与呼啸山风掩盖大半。沈清猗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和颠簸带来的不适,紧跟着前方灰衣人的马匹。灰衣人选择的路径极为隐蔽崎岖,有时甚至需要下马牵行,穿越藤蔓缠绕、不见天日的密林深处。显然,这是一条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专为躲避追踪而设。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密林尽头,竟是一处隐秘的山谷。谷中地势平坦,有溪流蜿蜒而过,几座依山而建的木屋错落其间,木屋外围着简易的篱笆,隐约可见有人影活动,戒备森严。
“到了。” 灰衣人勒住马,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下马。”
沈清猗在另一名汉子的搀扶下,吃力地翻身下马,脚一沾地,便觉双腿酸软,差点站立不稳。她定了定神,环顾四周。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木屋看似简陋,但布局颇有章法,互为犄角。谷中空地还晾晒着一些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这里显然不是临时据点,而是经营了有些时日的秘密基地。
“随我来。” 灰衣人将马匹交给迎上来的守卫,带着沈清猗走向其中一座最大的木屋。
木屋门口站着两名劲装护卫,见到灰衣人,恭敬地行礼,目光在沈清猗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但并不惊讶,显然早已得到通知。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但桌椅俱全,燃着炭火,驱散了山中的寒意。主位上坐着一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卷书册。那人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肤色微黑,颌下留着短须,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直裰,乍看像个寻常的乡绅或落魄文人,唯有一双眼睛,锐利有神,顾盼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晋王朱常洵。
沈清猗曾在数年前的宫宴上远远见过晋王一面,那时的晋王锦衣华服,意气风发,与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神色沉静的中年男子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那通身的气度,却别无二致。
“民女沈清猗,拜见王爷。” 沈清猗强忍着疼痛和疲惫,屈膝行礼。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朱常洵放下书卷,目光落在沈清猗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眼前的女子,衣衫褴褛,发髻散乱,脸上手上带着新鲜的擦伤和血痕,狼狈不堪,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虽惶恐却不卑怯。
“免礼。沈姑娘一路辛苦,又受惊吓,先坐下说话。” 朱常洵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椅子。
“谢王爷。” 沈清猗没有推辞,她确实已近虚脱,在椅子上坐下,才感觉稍稍缓过一口气。
“老钟,你也坐。” 朱常洵对那灰衣人道。
灰衣人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皱纹深刻的脸,眼神却依旧锐利。他正是晋王府的首席护卫统领,也是晋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钟离。沈清猗听父亲提起过此人,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对晋王忠心耿耿。
钟离微微躬身,在沈清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并不多言。
“沈姑娘,你提供的地图线索,本王已看过。” 朱常洵开门见山,从袖中取出那张沈清猗通过赵十三传递出来的、简化过的地图绢条,展开在桌上,“‘寒鸦渡’,‘潜龙渊’,西行水路……与你之前传递的消息吻合。你确定,这地图所绘,便是‘地火’入口及藏宝之所?”
沈清猗心中微凛,知道晋王是在试探她的诚意和记忆的准确性。她稳住心神,点头道:“回王爷,此图是民女根据记忆,将家母首饰盒衬布上的暗纹绣图案临摹而来,虽不完整精细,但大致方位和关键标记应当无误。‘寒鸦渡’在西山深处,是陆地入口或关键线索所在;‘潜龙渊’依水道推测,当在大河入海口附近,可能是真正藏宝地。至于那些符号,民女不识,母亲曾言是‘星路’,与‘月落星沉寒鸦渡,潮生浪起潜龙渊’的口诀相合,或许需要特定天时,结合星象潮汐,方能找到并开启入口。”
她再次隐去了“潜龙渊”旁边的“玺”字标记,也隐去了“血合方开”可能与她和陆擎特殊血脉相关的猜测,只说了大致方位和“星路”、“天时”的模糊概念。
朱常洵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看透沈清猗的内心:“星路?天时?如此说来,即便找到地点,若无合适时辰,亦是徒劳?”
“民女愚见,应是如此。” 沈清猗低头道,“家父家母留下线索如此隐晦,必是防人轻易得手。或许……开启之时,另有玄机。” 她再次将话题引向模糊,既表明自己知道有限,也暗示可能有未知风险,为后续可能的“血脉”要求埋下伏笔。
朱常洵沉吟片刻,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在太子面前,可还说了什么?陈实甫那老狐狸,没有怀疑你?”
沈清猗便将自己在太子面前的说辞,以及用“前朝医书”稳住陈实甫的事,拣能说的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故意透露“血合方开”可能与血脉相关这一点。
朱常洵听完,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倒是个机灵的。陈实甫此人,贪得无厌,痴迷医毒之术,用秘典吊着他,确是步好棋。只是此人心思歹毒,不可不防。”
“王爷明鉴。” 沈清猗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王爷,陆……陆公子他,伤势究竟如何?林神医他……”
朱常洵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什么,缓缓道:“陆擎伤势颇重,毒入肺腑,幸得林慕贤及时救治,又用了些珍奇药材吊命,暂无性命之忧。但他所中之毒,极为古怪霸道,林慕贤倾尽全力,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如今他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沈清猗的心猛地揪紧,脸色瞬间苍白:“无法根除?林神医也束手无策?”
“锁魂草本就罕见,其毒更是诡异。林慕贤说,此毒似有后手,潜伏蛰伏,极难拔除。寻常解毒之法,收效甚微。” 朱常洵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沈清猗,“林慕贤曾言,若要彻底解毒,或许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乃至阴至寒之物,或能激发他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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