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站在码头边,对船上的人喊了几句什么。船上的人开始解缆绳、撑篙,两艘船缓缓离岸,顺着水流往下游方向驶去。
叶回看着船越走越远,心中飞速盘算。
下游方向,沿着这条河走,会经过两个县城,最后汇入一条更大的河。那条大河通往府城,也通往更远的江南。
漕帮。
前掌柜说的漕帮,应该就是接货的人。
那个穿羊皮袄的汉子,很可能就是漕帮在柳叶渡的接头人。
叶回将他的长相牢牢记在心里——黝黑的皮肤,魁梧的身材,左眉角有一颗黑痣,说话时喜欢叉腰。
确认船已经走远,码头上的人也散了,叶回才从土坡上下来,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往青石镇方向返回。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箱子。
四十三个箱子,有大有小,最小的那几个,搬运时发出的碰撞声……
不是金属。
也不是瓷器。
更像是……骨头。
骨头与木板的碰撞声。
叶回的脚步顿了一下,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他想起那晚在山坡上,张小小看到的——油布下那只苍白的手。
如果箱子里装的是人,那搬运时不该是骨头的碰撞声。
除非……
不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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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回到铺子时,已经过了晌午。
张小小正站在作坊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新腌制的肉片,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到叶回的身影出现在后门口,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将肉片递给身边的赵婶,快步走过去。
“怎么样?”
叶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低声道:“进屋说。”
两人进了厢房,关上门。张小小给他倒了一碗水,叶回接过去,一饮而尽。
“船走了。”他放下碗,“两艘船,四十三个箱子,往南边去了。”
“箱子……”张小小顿了顿,“看清里面是什么了吗?”
叶回沉默了片刻,道:“没有。箱子封得很严实,看不到里面。”
张小小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异样:“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叶回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最小的那几个箱子,搬运的时候,发出了一种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骨头和木板碰撞的声音。”叶回的声音很低,“不是活物能发出的声音。”
张小小的手指微微收紧。
骨头。
她想起那只苍白的手。
如果那只手的主人是活的,搬运时应该会有挣扎、有声响。但那些箱子被搬来搬去,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除非……
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或者,从一开始就是死的。
“王掌柜说过,”张小小缓缓道,“漕帮的生意里,有……死的。”
叶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着,屋子里只有风吹窗纸的沙沙声。
“还有一件事。”叶回忽然开口,“接货的人,我看到了。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魁梧,左眉角有一颗黑痣。我觉得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张小小将这几个特征记在心里:“石文远呢?他也去了?”
“去了。亲自押货,亲自交的货。”叶回顿了顿,“他从怀里掏了一个布袋给那个接头人,应该是货款。”
“布袋……”张小小沉吟道,“银子?还是别的什么?”
“看不清,但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轻。”
张小小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脑子飞速转动。
石文远亲自押货、亲自付款,说明这批货的利润极高,高到需要石家少爷亲自出马。接货的人是漕帮的,说明石家和漕帮有稳定的合作关系。而那批货……四十三个箱子,有大有小,里面装的东西,从那只手和骨头的碰撞声来看,绝不可能是正经货物。
“叶回,”她忽然停下来,“你说,那些箱子里,会不会是……人骨?”
叶回抬头看她,眼神微微一震。
“不是整具的,”张小小继续分析,声音越来越冷静,“是分解过的。所以搬运时才会发出骨头和木板的碰撞声。而那只手……也许是装箱时没放好,从缝隙里露出来的。”
“为什么?”叶回问,“为什么要运这种东西?”
张小小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是人骨,那石家做的就不是人口生意,而是……”
她没有说下去。
比人口生意更黑暗的,是什么?
人骨能做的东西,她想到了一种可能——药材。
她听人说过,有些偏方里会用到所谓的“龙骨”,其实不是什么龙骨头,而是人的骨头,据说有奇效。还有一些更邪门的东西,需要用特定的人骨来制作……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不管怎样,”她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有了更多的信息。石文远亲自押货,接货的人的长相,船的去向……这些都是线索。”
“但还不是证据。”叶回道。
“对,还不是证据。”张小小点头,“但至少,我们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查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日的阳光照进来,驱散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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