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正盘腿坐在石桌上,闭着眼睛运转《五行聚灵诀》。她没有打扰他,坐在石凳上,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身上,银白如霜。他的呼吸平稳,心跳缓慢,灵力在体内循环,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她看着他的脸,那张年轻的、干净的脸,和三年前站在春风里捧着野花的少年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哭。但她忍住了。
陈平安睁开眼,看见她坐在对面,愣了一下。“师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沈芙蓉站起来,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菜是热的,酒是温的。她坐下来,陈平安也坐下来。两人面对面,沉默地吃着菜,喝着酒。
“你不该答应的。”沈芙蓉忽然开口。
陈平安放下筷子。“师姐,我没有退路。”
沈芙蓉看着杯子里的酒,沉默了很久。“张怀远很强。他的剑术是清月洞府年轻一辈里最强的,周师叔亲自教的。他的灵力比我浑厚,术法比我精通。你——”她没有说下去。
陈平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师姐,你信我吗?”
沈芙蓉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我信你。但我不想你受伤。”
陈平安笑了。“不会的。”
沈芙蓉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抽回去,站起来,拿起食盒。“我走了。你好好修炼。”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陈平安,别死。”
她走了。陈平安坐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攥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七天,陈平安没有出门。他把所有的术法都练了一遍又一遍,把《坤元厚土经》催动到极致,把五行遁术练到随心所欲。徐长生来看过他一次,扔下一壶茶,说了一句“别太拼”,然后走了。老姜偶尔指点几句,声音懒洋洋的,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
第七天,陈平安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朝清月洞府走去。
比试的场地在清月洞府的山门前,一块巨大的青石平台上。平台四周站满了弟子,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来给张怀远加油的,有人是来看陈平安怎么输的。沈芙蓉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握着剑,指节发白。孙玉站在她旁边,小声嘀咕:“师姐,你说陈平安能赢吗?”沈芙蓉没有回答。
周雪霖坐在平台上方的石椅上,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徐长生也来了,站在平台另一侧,端着茶杯,和平时一模一样。
张怀远站在平台中央,穿着青色道袍,腰间挂着长剑,面容冷峻。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走过来的陈平安身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陈平安走上平台,站在张怀远对面。两人相距三丈。风吹过来,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你就是陈平安?”张怀远的声音不大,但平台四周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陈平安的声音很平静。
张怀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屑。“五行灵根筑基,确实稀罕。但筑基中期和筑基中期,也是有差距的。”他拔出了剑,剑刃上泛着淡青色的灵光,“你准备好了吗?”
陈平安没有拔剑。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灵光罩在体表亮起,土黄色的灵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厚重。“准备好了。”
张怀远皱了皱眉。“你不用剑?”
“不用。”
张怀远没有再废话。一剑刺来,剑光如匹练,带着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直刺陈平安胸口。这一剑比何念初快了一倍不止,剑刃上的灵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陈平安没有躲。他脚底青光亮起,一步跨出——缩地成寸。人已经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张怀远身后。张怀远一剑刺空,没有慌,反手一剑横扫,剑刃带着风声,直取陈平安的腰肋。
陈平安脚底离地半寸,御风诀催动,整个人轻飘飘地往后飘了一丈,剑刃从他胸前扫过,差了半寸。张怀远追上来,一剑接一剑,剑光织成一张网,封住了陈平安所有的退路。
陈平安不再退。他双手结印,灵光罩在体表亮起,硬扛了张怀远三剑。剑刃刺在灵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灵光罩晃了几下,没有碎。张怀远的脸色变了。
“破不开?”他咬着牙,灵力灌入剑身,一剑劈下。这一剑用了十成力,剑刃上的灵光亮得像太阳。
陈平安没有扛。他一步跨出,缩地成寸,人已经到了张怀远左侧。他右手结印,一道雷光从掌心射出,打在张怀远的剑刃上。雷光炸开,张怀远手腕一麻,剑差点脱手。他退了一步,稳住身形,脸色发白。
陈平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手一挥,三根冰锥从指尖射出,钉在张怀远脚前的地面上。冰锥入地半尺,挡住了他的退路。张怀远咬牙,一剑劈碎冰锥,正要冲上来,一道火墙在他脚下升起。
火墙烧得他不得不退。他退了三步,火墙才灭。他抬起头,陈平安已经不在原地了。他猛地转身,陈平安就站在他身后,手指抵着他的后颈。
“你输了。”陈平安的声音很平静。
平台四周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陈平安赢了?”
“张怀远输了?怎么可能?”
“他用的什么术法?缩地成寸?御风诀?雷击术?冰锥术?火墙术?他怎么会这么多术法?”
沈芙蓉站在人群最前面,握着剑的手松开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压住了的笑。
孙玉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周雪霖坐在石椅上,手里的茶杯没有放下,也没有喝。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两下,又停了。她站起来,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有说。
徐长生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转身也走了。
陈平安收回手指,退后一步,看着张怀远。“承让。”
张怀远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把剑收进鞘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很强。下次,我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