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匕见!不仅要收走韩阳的兵权和实际控制力,还要将他软禁起来,架空,然后等待“朝廷发落”!所谓的“协助参赞”,不过是好听点的囚禁。
帐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韩阳身后的魏护、岳河等人,眼中已有凶光闪动。陈新甲身后的锦衣卫和护卫,也悄然握紧了刀柄。
韩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陈新甲心头莫名一紧。
“大人的安排,思虑周详,末将感佩。”韩阳缓缓道,“然,末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人。”
“将军请讲。”
“大人可知,”韩阳上前一步,目光如电,声音陡然提高,“此刻,就在这蓟州城北三十里外的边墙下,至少有三千虏骑,正与我军夜不收对峙?大人可知,墙子岭、古北口等关隘,守军已连续三日上报,发现虏骑大队集结迹象?大人又可知,去岁此时,岳托、阿济格是如何破关而入,致使京畿震动、生灵涂炭的?!”
他每问一句,气势便盛一分,陈新甲的脸色便白一分。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大人甫一至,不思如何加固城防,调度兵马,应对虏骑,却先急着收缴将领印信,更迭人事,甚至要将前沿血战之将闲置软禁!”韩阳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末将敢问大人,这是御敌之道,还是自毁长城之道?!
若因大人此举,致使军心浮动,防务出现纰漏,虏骑趁隙而入,这丧师失地、误国殃民之罪,是末将来担,还是大人来担?亦或是……朝廷中某些力主此议的大人来担?!”
“你……你大胆!”陈新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韩阳,“韩阳!你这是在要挟本督,要挟朝廷吗?!”
“末将不敢!”韩阳昂首,毫无惧色,“末将只知,身为边将,守土有责!皇上委末将以兵权,是让末将杀敌报国,不是让末将在虏骑压境时,自解兵权,坐以待毙!大人若要拿末将,可以!请出示朝廷明发诏旨,公告全军,言明韩阳之罪!末将立刻自缚请罪,绝无二话!但若仅凭几份语焉不详的文书,甚至是在路上‘不慎遗失’、难以辨认的驾帖,就要在战前羁押大将,动摇军心——请恕末将,难以从命!”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却并非指向陈新甲,而是重重插在地上!
“此剑,乃卢督师所赠,嘱我杀敌报国!今日,末将便以此剑立誓:虏骑不退,此剑不离蓟州!谁欲在此时夺我兵权,乱我防务,便是与我麾下数千将士为敌,与这北疆防线为敌,与这身后千万百姓为敌!纵是血溅五步,魂归边野,亦在所不惜!”
“锵!锵!锵!”韩阳身后,魏护、岳河等人齐刷刷拔刀,目光凶狠地瞪视着陈新甲及其护卫。帐外,隐隐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显然已有军队调动,将总督行辕隐隐包围。
陈新甲脸色惨白如纸,指着韩阳的手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韩阳如此强硬,更没想到对方竟敢在总督行辕内公然亮刀兵相抗!而且句句占住“大义”——御虏。自己若强行拿人,恐怕立时就是一场兵变,届时别说完成任务,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蓟州都是问题。
“韩……韩将军,何至于此……”陈新甲的声音干涩无比。
“大人,”韩阳语气稍缓,但目光依旧冰冷,“虏骑才是你我共同之大敌。末将愿听大人调遣,共御外侮。但前提是,需以御敌为重,需以稳定军心为重。若大人信得过末将,这防务之事,还请交由末将统筹,大人坐镇中枢,协调粮饷,稳定后方即可。待击退虏骑,边境安宁,末将自会向朝廷,向大人,禀明一切,听候处置。但在此之前,谁也别想动我蓟州防线一根毫毛!”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划下底线:指挥权可以“听调”,但实际控制权和军队,必须在我韩阳手中。你陈新甲可以做你的“总督”,但别想插手具体军务,更别想动我的人。
陈新甲看着韩阳那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再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将领和帐外隐隐的杀气,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强行发作,必是鱼死网破。而自己,恐怕是网破鱼不死的那条“鱼”。
他心中将杨嗣昌和韩阳咒骂了千百遍,最终,只能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既……既然虏情紧急,一切……当以御敌为先。韩将军……忠勇可嘉,便……便依将军所言。防务之事,暂由将军主理。本督……自当上奏朝廷,陈明边情。”
权柄之争的第一回合,在无形的刀光剑影与近乎兵谏的威压之下,以韩阳的惨胜暂告段落。陈新甲未能如愿收权拿人,反而被韩阳用“虏情”和军事实力,逼得不得不做出让步,承认了韩阳在蓟州防务中的实际主导地位。
然而,裂痕已深,仇恨已种。陈新甲绝不会甘心,朝廷更不会罢休。暂时的平衡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韩阳知道,自己只是赢得了喘息之机,更大的风暴,还在后方。
但至少,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也握紧了,在这末世中安身立命、乃至图谋未来的,最关键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