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阿济格,那不可能。我们的目标是:像一根钉子,楔进他的行军路线上,让他不能顺畅南下,让他每进一步都付出代价,让他抢来的人口物资无法顺利北运,更要让天下人看到,我大明还有敢战之兵,能战之将!”
“可是大人,若鞑子不顾伤亡,铁了心要先拔掉我们这颗钉子呢?”一名新提拔的年轻军官忍不住问。
“那更好!”韩阳冷笑,“我们就缠住他,消耗他!把他拖在这山沟里!卢督师在蓟州与岳托相持,若能抽调部分兵力,或关宁军残部能来援,我们内外夹击,未必不能重创其一部!
最不济,我们据险死守,也能为京城布防、调动其他兵马争取时间!此战,关键不在于杀敌多少,而在于‘阻’和‘滞’!
在于打出我军的威风,让朝廷,让皇上,让天下人看到,我韩阳和麾下儿郎,值不值得倚重!让鞑子知道,想轻轻松松进北京,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刀和铳答不答应!”
帐内众人被韩阳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眼中的恐惧和犹豫渐渐被战意取代。是啊,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窝窝囊囊等死或遗臭万年,不如拼死一搏,搏个青史留名,搏个前程富贵!
“岳河!”
“末将在!”
“火铳队、炮兵,即刻检查所有器械,尤其是那两百支燧发枪和颗粒火药、定装弹,务必万无一失!车辆、盾牌,加固!”
“得令!”
“魏护!”
“俺在!”
“带你的人,持圣旨和兵部行文,去涿州、霸州各处,征调所有可用马车、牛车,搜集粮草,尤其是豆料、干粮!告诉地方官,这是皇差,敢有推诿阻拦,以通虏论处!
同时,派人持我手令,快马加鞭,前往东路,命孙彪徐、马士成,集结所有能战之兵,向西北方向秘密移动,随时听候调遣!”这是要调动最后的家底了。
“明白!”
“张鸿功!”
“末将在!”
“你总领全军行军、扎营事宜。挑选熟悉北面地形的向导,规划行军路线,务必隐秘迅捷。粮草辎重,分派专人押运。全军轻装,除了武器弹药和五日干粮,多余物品一律舍弃!”
“遵命!”
“其余各营,立刻准备,两个时辰后,拔营出发!”韩阳最后下令,声如金石,“告诉所有弟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流的汗,吃的苦,就是为了今天!
让鞑子看看,什么是汉家儿郎的骨气!让朝廷看看,咱们花的饷,值不值!
此去,有进无退,有死无生!但我韩阳在此立誓,必与诸位同生共死!我若后退半步,任何人皆可斩我!”
“愿随大人!杀奴报国!”帐内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两个时辰后,柳林营外,四千余将士已然列队完毕。虽然装备依旧参差,许多新兵脸上还带着稚嫩和惶恐,但整体军容肃穆,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韩阳一身戎装,按剑立于队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出发!”没有更多废话,韩阳拔剑前指。
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离开涿州,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已被血与火染红、决定着帝国命运的土地,义无反顾地行去。
身后,是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有幸灾乐祸,有冷漠旁观,也有极少数的、带着微弱祈盼的凝视。
勤王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与尸骨。但韩阳知道,这不仅仅是为皇帝、为朝廷而战,更是为自己,为这支军队,在这末世之中,杀出一条生路,搏一个未来的,唯一机会。
风暴,已至眼前。而他,将带领这支新生的力量,主动撞入风暴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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