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阳面色沉静,叩首接旨:“臣韩阳,领旨谢恩。必当竭尽驽钝,以报陛下。”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送走几乎虚脱的太监,关上营门,柳林营中军帐内,气氛瞬间凝重如铁。魏护、岳河、张鸿功、以及几名新提拔的军官齐聚帐中,人人面色严峻。
“大人!朝廷这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啊!”魏护第一个吼了出来,满脸涨红,“让咱们去堵阿济格、阿巴泰?那可是鞑子东路军主力!
至少两三万真鞑子!咱们才多少人?满打满算,新募的加上老兄弟,能拉出去打仗的,不过四千!
还多是新兵蛋子!器械、粮草,也只勉强够用!让咱们用四千人去堵几万鞑子主力?
这他娘的不是勤王,是送死!皇上和兵部那些老爷,是把咱们当弃子了!”
张鸿功也眉头紧锁:“大人,魏护话糙理不糙。阿济格、阿巴泰皆是虏中悍王,所部乃八旗精锐。我军新练未久,虽有小成,然以寡击众,以弱抗强,胜算渺茫。更兼粮草转运艰难,后继无援,此去……凶多吉少。”
岳河则更冷静些:“圣旨已下,天下皆知。若抗旨不遵,或逡巡不前,不必等鞑子,朝廷的刀就会先砍下来。届时我等皆为叛逆,死无葬身之地。然若遵旨前往,确如以卵击石。为今之计,或可……缓行?观望?”
韩阳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案,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或愤懑、或忧虑、或决绝的面孔。
这几个月,他利用朝廷给予的有限权限和暗中渠道,全力扩军备战。以老兄弟为骨干,招募流民青壮,严格操练,淘汰冗弱,总算拉起了一支约四千人的队伍,其中火铳手八百,骑兵五百,其余为步兵。
军工坊在李志祥主持下,颗粒火药和定装弹的产量有所提升,燧发枪也小规模装备了约两百支,形成了一支小小的“锐士”队。这已是他能在此地经营、不引起朝廷过度猜忌的前提下,所能做到的极限。
然而,这点力量,要去正面硬撼清军一路主力,确实如同螳臂当车。
“你们说的,都对。”韩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去,九死一生。朝廷此令,确有驱虎吞狼、弃卒保车之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但,我们有的选吗?”
众人默然。
“留在涿州,坐视虏骑蹂躏京畿,荼毒百姓,最终兵临京城?届时,我等是战是降?战,以孤城抗全国之兵,必死无疑;降,则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即便侥幸逃出生天,天下之大,何处可容我等‘畏战避虏’之将?”
韩阳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京畿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密云、怀柔一带:“我们不去,朝廷无兵可派,虏骑长驱直入,京城震动,国本动摇。届时,你我便是不战而逃的千古罪人!史笔如铁,后世如何评说?”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语气中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激昂:“但我们去,就一定是送死吗?未必!”
“阿济格、阿巴泰虽悍,其部虽众,然其志在掳掠,骄狂必生。我军虽寡,然器械稍利,训练有素,将士用命,更兼……我们有他们不知道的打法!”
韩阳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们不去密云、怀柔坚城之下与鞑子硬拼。我们北上,但不直去,我们绕道!看这里——”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密云东南、潮白河上游的一片区域:“云蒙山、雾灵山余脉,这里山势起伏,河网密布,道路崎岖,不利于清军大队骑兵展开。阿济格要南下掠通州、逼京师,此乃必经之地,至少是其侧翼。
我们提前占据此处险要,依山傍水,构筑车阵营垒,以火器为凭,打一场防守反击的阻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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