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带回府去?府里如今是多事之秋,小姐病重,老爷心烦,夫人(指继室秦岚)那边……更是个心思难测的。
可看着少年苍白憔悴的脸,想起他父亲肖先生当年那杯热茶的善意,沈福来终究狠不下心。
“若公子不嫌弃,”沈福来道,“可暂随沈某回府。府中虽不宽裕,但安置一二人尚可。公子先养好身子,再从长计议。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肖锦玉抬起头,看向沈福来。那双沉稳的眼睛里,有关切,有怜悯,但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与考量。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古今皆同。相府管家,凭什么收留一个素无深交、落魄潦倒的陌生少年?
除非,他对自己有所图。
图什么?自己现在唯一的价值,恐怕就是这条刚刚捡回来的命,和“肖锦玉”这个身份。
赘婿?冲喜?
原主记忆角落里,似乎有市井传闻,说沈丞相爱女病重,药石罔效,或有“冲喜”之议……
电光火石间,肖锦玉已隐约触摸到了沈福来未曾言明的意图。风险极大。一旦踏入高门,便是身不由己。冲喜赘婿,地位卑贱,前途渺茫。
可是,比起曝尸荒野,比起父亲遗骸无法入土为安,比起原主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他有的选吗?
现代的灵魂赋予他冷静与审时度势。这或许是个绝境,但也可能是个起点。一个接触这个时代权力中心、获得资源、施展医术、乃至查清原主母亲下落、了结原主执念的起点。
“沈管家救命之恩,收留之义,锦玉……”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起来,“铭记五内,没齿难忘。日后但有驱策,只要不违道义,锦玉愿效犬马之劳。”
他没说“为奴为仆”,也没提“冲喜赘婿”,只给出了一个有限度的、关乎“道义”的承诺。姿态放得低,却守住了底线。
沈福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果然不是个简单孩子。这话回得,有分寸,知进退。
“肖公子言重了。”沈福来起身,“谈不上驱策。令尊当年于小儿有半师之谊,理应照拂。宝儿,扶公子上车,回府。”
马车再次辘辘前行,穿过渐渐有了人声的街道,朝着内城方向驶去。车厢里,肖锦玉裹着毯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似在养神。
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正发生着奇妙的变化。两个灵魂融合带来的眩晕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原主所学的四书五章句、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与他自己带来的浩瀚医学知识、现代思维,正在缓慢而有序地交织、融合。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他尝试按照现代父亲所授的武当基础吐纳法调息时,丹田深处,竟真的有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温热气流,被悄然引动,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缓缓流转起来。
这内息……是原主体质特殊?还是穿越带来的异变?亦或是两个灵魂叠加的结果?
他不敢确定,但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底气。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这身医术和这莫名而来的内息,或许是他安身立命、甚至破局的关键。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速度减缓,最终停下。
“肖公子,到了。”沈宝在外轻声唤道。
肖锦玉睁开眼,撩开车帘一角。暮色已浓,眼前是一座巍峨府邸的侧门。青砖高墙,门楣简朴,但规制严整。门内隐约可见庭院深深,灯火初上。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苦涩,沉郁,经久不散。
他即将踏入的,便是这大晋朝权力场之一的边缘,也是他在这陌生世界艰难求存的第一步。
前路是深潭,是荆棘,还是绝处逢生的缝隙?
他不知道。
只能稳住心神,攥紧掌心那一点微末的暖意,低头,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