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了天际最后一抹微光,沈府各处次第亮起了灯火。
沈福来引着肖锦玉,走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名为“竹意轩”的僻静小院。院子不大,正房三间,左右各一间厢房,门口果真种着几丛翠竹,夜风拂过,飒飒轻响,衬得周遭愈发寂静。
“肖公子,此处清静,少有打扰,你先在此安顿。”沈福来推开正房的门,里面陈设简单但洁净,一床一桌一椅,靠墙有个简陋的书架,上面空荡荡的。角落里搁着一个炭盆,里面的炭火正温吞地燃着,驱散着屋内的潮寒之气。
“有劳沈管家费心。”肖锦玉躬身道谢,姿态恭谨。他知道,以他如今的身份,能得这样一处独立小院暂住,已是沈福来格外关照了。
“不必客气。”沈福来摆摆手,沉吟片刻,低声道,“公子且先梳洗歇息,稍后我会让人送些饭食来。另外……”他略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府内规矩多,老爷夫人不准带外人进府留宿,稍后我得禀告老爷,公子能不能暂住的有老爷决定,老爷可能会召见公子。老爷今日心绪不佳,公子……谨言慎行。”
肖锦玉心中一凛,面上却未显露,只郑重道:“多谢管家提点,锦玉明白。”
沈福来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临走前还细心地带上了院门。
屋内只剩肖锦玉一人。他走到炭盆边,伸手烤了烤依旧冰凉的手指,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陌生的屋子。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落脚点,也是他未来命运的起点,或许还是牢笼。
不多时,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仆妇送来热水、一套干净的细棉布衣物,以及一碗热粥、两碟清淡小菜。衣物是半旧的,但浆洗得干净,大小也勉强合身。粥是普通的白米粥,菜是腌萝卜和炒青菜,油水不多,但热腾腾的,对饥寒交迫了一整天的肖锦玉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
他慢慢吃完,身上总算有了些暖意。洗漱换衣后,他并未歇下,而是坐到桌前,就着摇曳的油灯光,开始梳理思绪,也等待着那场未知的召见。
夜渐深,竹影在窗纸上晃动。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是两下克制的叩门声。
“肖公子,老爷有请。”是沈福来的声音。
肖锦玉整了整衣襟,深吸了一口气,拉开房门。沈福来提着一盏素纱灯笼站在门外,昏黄的光晕照着他肃然的脸。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青石小径,穿过数重院落。相府占地颇广,夜色中只见亭台楼阁的轮廓,偶有巡夜的家丁提灯走过,见到沈福来都恭敬行礼,目光却难免在肖锦玉这个陌生少年身上停留一瞬,带着好奇与打量。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苦涩的药味便越发明晰,丝丝缕缕,萦绕不散,像是浸透了这座府邸的砖瓦草木。肖锦玉默默记下这气味,心中对那位沈小姐的病情,又添了几分凝重猜测。
最终,他们在一处独立的小院前停下。院门上悬着匾额,上书“松涛阁”三字,笔力遒劲。此处离正院有些距离,更为幽静,显然便是沈屹的书房所在。门口守着两名佩刀的护卫,眼神锐利。
沈福来上前低声说了两句,护卫打量了肖锦玉一眼,侧身让开。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沉。沈屹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穿着一身家常的深青色直裰,未戴冠,只以一根乌木簪束发。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萧索。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
“老爷,肖公子到了。”沈福来躬身道。
“嗯,你先下去吧,门外候着。”沈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
沈福来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沉默在昏黄的光线里蔓延,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肖锦玉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并不急于开口。他在等,等这位丞相大人先打破沉默。
良久,沈屹终于转过身来。
肖锦玉这才看清他的面容。约莫四十许人,面容儒雅清癯,五官端正,年轻时必定是位美男子。只是此刻,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郁,眼下有着深深的青影,嘴唇紧抿,显得心事重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本应是睿智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交织着焦灼、疲惫、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
沈屹也在打量肖锦玉。少年身姿清瘦,但站得笔直,低眉顺目却不显卑怯。面容干净,眉眼依稀能看出其父肖振华的影子,只是比记忆中那个腼腆的孩子多了几分沉静。身上穿的虽是沈府下人的旧衣,却浆洗得清爽。整体看来,不像个走投无路、愤世嫉俗的投河少年,倒有几分落魄书生的清寒自持。
“你便是肖振华的儿子,肖锦玉?”沈屹开口,声音依旧干涩。
“回相爷,正是草民。”肖锦玉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语气平稳。
“福来说,你父亲……亡故了?”沈屹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肖锦玉也坐。
肖锦玉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垂眸道:“是。家父两日前,因痨病去世。”
“痨病……”沈屹喃喃重复,眼神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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