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下压的力道重了几分,在信纸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褶痕。
继续往下看。
"小友,北境不可一日无父母官,百姓不应再受其苦。
玄有一人相荐,乃三十年至交,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杜白。"
杜白。
萧尘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多停了一息。
“此人,茅坑顽石,又臭又硬。不通权变,不善钻营,于工部冷署枯坐十年。满京城中,恐寻不出第二人愿与其对酌。
然其心中所系,唯天下苍生,而非九重宫阙。经世济民之才,胜玄十倍。
玄已不能陪小友走完前路,他可以。
若天见怜,此人得赴北境,恳请小友信之、用之。他那副茅坑脾气必然不招人待见,但小友若能忍得了他几句酸话——他会替玄,将未尽之路走完。”
萧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最后一段。字迹忽然变得潦草,好几个字的笔画力道大得划破了纸面,纸背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但写到最后几行,又一笔一划地稳了下来。
——像是那个老头在写完最后几个字之前,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颤抖和恐惧都压了回去,然后用尽一生修来的定力,稳稳当当地落下最后的笔。
"最后,谢过小友。
谢小友,令玄这腐儒,于行将就木之年,亲见何为大夏真正之脊梁。
谢小友,令玄这京官,于冰冷卷宗之外,亲手触及百姓之拥戴。
谢小友,令玄这老朽,于最后时日,终得体会何为'虽千万人吾往矣'之痛快。
此生无悔。
陈玄,绝笔。"
信,读完了。
萧尘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绝笔"。
墨迹浓重,收笔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跟那个老头子一样——做了决定,就不回头。
萧尘将信纸对折,再对折。每一折都压得平平整整。动作很慢,像是在折一面旗。
折好之后,萧尘将信贴身放入怀中,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头顶昏暗的房梁。
很长一段时间,他什么都没想。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像是被那封信里最后几行字冲刷过一遍,什么杂念都冲干净了。
不知过了多久。
烛火又跳了一下。
"陈大人。"
萧尘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这笔人情……"
他闭了闭眼。
"我记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户。
夜风裹着雪后的寒意灌进来,烛火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灭掉。
萧尘没有去管。
他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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