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叠叠的屋脊,望向南方。
京城的方向。
那座金碧辉煌的太和殿里,盘龙柱上的血迹大概已经被刷洗得干干净净了。满朝朱紫会继续上朝、退朝、结党、倾轧,会继续在觥筹交错间把忠良的骨头当下酒菜嚼。
陈玄死了。
一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守了一辈子王法的老头子,最后发现他守了半辈子的东西全是假的。可他没有认命,没有闭嘴,而是把自己这把老骨头当成最后一根柴,丢进了那座快要熄灭的炉子里。
烧了。
烧成了承天门前的一声鼓响,烧成了太和殿上的一腔血,烧成了那只碎在金砖上的破碗。
火灭了吗?
萧尘想起信里的那个名字。
杜白。
一个在工部冷衙门里蹲了十年、把满京城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的五品芝麻官。一块陈玄口中"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
萧尘忽然觉得有意思。
这大夏的朝堂,烂是真的烂。烂到根子里,烂到骨头缝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像一截泡在脏水里的朽木,轻轻一碰就碎成满地渣子。
可偏偏——
这截朽木里头,总有那么几根筋,死活烂不掉。
你把陈玄烧了,灰烬里头还埋着一个杜白。
一茬接一茬,一个倒下去,后头还有一个站起来。
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
是因为有些东西,刻进了骨头里,烧不化,砸不烂。
这叫——薪火。
柴烧完了,火不灭。
萧尘的目光从南方收回来。
窗外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小了,只剩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瓦楞上,沙沙作响。
"笃笃。"
门被敲了两下。
是雷烈。这座铁塔在门外杵了一整夜,一声没吭。此刻却主动开了口,声音瓮得发闷。
"少帅,三少夫人那边派人送来一份加急信。京城飞鸽传书,刚到的。"
萧尘偏了偏头:"进来。"
雷烈推门而入,将一张卷得紧紧的纸条递到他手中。
纸条很小,是风语楼惯用的蝇头密文,只有一行字。
萧尘展开,扫了一眼。
——"朝廷已命工部郎中杜白为新任雁门关郡守。"
没有多余的内容。没有背景,没有分析,没有推测。
只有这一条。
萧尘盯着"杜白"两个字看了两息。
然后他将纸条凑到桌上残烛的火苗上,火舌舔上纸边,卷成一团黑灰,落在桌面上散开。
"雷烈。"
"少帅!"
"明天,让五嫂在城里找一处干净的院子。不用大,收拾利索就行。"
他顿了顿。
"北境,要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