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沉香苑,萧尘的卧房。
灯芯烧了小半截,火苗时不时跳一下,在墙上晃出一片忽大忽小的影子。桌案只搁着一封信。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萧尘亲启"。
信封口用暗红色的火漆封着。
这是六嫂韩月带回来的陈玄的绝笔。。
韩月把信递给他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然后她转身就走了,脚步比平时快,像是怕多待一息,自己那张永远冷着的脸就会绷不住。
萧尘坐在桌前,没有动。两条胳膊搭在桌沿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眼睛落在那封信上。
他已经在这个姿势里坐了小半炷香了。
门外,雷烈从他进屋起就杵在门口了,一步没挪。没人吩咐他守着,他自己站的。
桌上的烛台"啪"地炸了一下灯花,一粒火星弹出来,落在信封旁边的桌面上,烫出一个黑点。
萧尘伸出手慢慢撕开了信封。
信纸一张。瘦金体,笔画瘦硬,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他想起那个老头的样子——连写字都跟他这个人一样,硬邦邦的,不肯弯。
第一行。
"小友萧尘:"
没有"少帅",没有"九公子"。
就叫"小友"。
——像一个长辈,在临终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身份和架子,用最私人的方式,跟一个后辈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展信之时,玄或已身赴九泉。
昨日,陛下遣内侍传口谕,言北境之事已明,体恤玄一路劳顿,特许归京后闭门歇养半月,不必再为朝事烦忧。
其意甚明——欲令玄噤声。"
萧尘的目光在"噤声"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两个字,把那道冠冕堂皇的口谕扒了个干净。
这老头,是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然玄在北境,亲见饿殍手中之破碗,亲闻忠烈堂内五万英魂之恸哭。此等景象,入目则烙于心,入耳则刻于骨。纵九死,不能噤。纵万难,不可退。
小友于绝境中力挽狂澜,手段虽狠,心却滚烫。玄看人几十年,多有看走眼之时,唯独小友——玄看得真真切切。
小友若得天时,大夏之幸。
故玄此去虽死,心中无惧。因玄知道,北境有小友在,那些人的血,不会白流。
前路已绝,又何惧?
玄曾许诺小友——若凯旋之日,朝堂之上那些腌臜明枪暗箭、吃人不吐骨头的魑魅魍魉,玄纵拼却老命,亦替萧家挡个干干净净。
小友做到了凯旋。
那玄,亦当践诺。以此残躯朽骨,替北境百姓、替萧家,于金殿之上撞开一道缝隙。
虽死,无憾。"
萧尘翻信纸的手指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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