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了。
何如英在沈静姝的搀扶下起身,准备回客房歇息。陈知行快步上前,扶住母亲另一侧胳膊,低声道:"娘,您先回去歇着。我随后还要陪少帅去一个地方。"
何如英偏过头看了儿子一眼,浑浊的眼睛里说不上是什么神色。她没有问去哪,也没有多话,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
沈静姝将老太太搀进了客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萧尘已经站在了廊下台阶边。他看了一眼陈知行身后的林婉儿和趴在母亲肩头、眼睛滴溜溜乱转的陈念,说了句:"嫂嫂和念念也一起来。"
陈知行一怔,下意识看向妻子。林婉儿虽不明所以,但抱着女儿跟了上来,没有多问。
府门外,雷烈已经备好了一辆青布马车。
萧尘没让车夫上来,自己翻身坐上了车辕,一手抄起缰绳,另一手朝陈知行扬了扬下巴:"上车。"
陈知行扶着林婉儿和念念钻进车厢,自己随后也坐了进去。萧尘扬鞭催马,马车辚辚而动。
车帘半卷,夜风灌进来,带着北境特有的干冷气息。陈念窝在母亲怀里,小脑袋从车帘的缝隙里使劲往外探,好奇地张望着这座她从未见过的关城。
陈知行是第一次来北境。
他在京城长大,读书、科考、坐冷板凳。北境对他而言,只是父亲偶尔提起的一个遥远的地名,和书卷上"朔风万里、铁马冰河"之类的词句。
此刻透过车帘望出去,陈知行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北境的关城该是死气沉沉的——满街甲兵、满目肃杀,毕竟这里刚打完一场死伤上万的恶仗。
可车帘外的光景,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街面虽不算宽,青石板却扫得干干净净。两侧的铺子大多还亮着灯,热腾腾的蒸汽从一家馄饨摊的棚布底下漫出来,裹着猪油和葱花的香气直往车厢里钻。念念的小鼻子立刻动了动,脑袋又往车帘外探了几分。
一个卖炒栗子的老汉蹲在街角,面前架着一口黑得发亮的大铁锅,铁铲翻动间,糖炒栗子的焦香味隔着老远就飘了过来。旁边围了几个半大孩子,手里攥着铜板,踮着脚尖往锅里瞅,馋得直咽口水。
街对面的皮货行还开着门,一个壮实的妇人正把几张硝好的羊皮从门板上取下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隔壁的杂货铺掌柜探出半个身子,冲她喊了句什么,妇人回了句笑骂,两人隔着街就拌起了嘴,声音爽利,中气十足。
再往前走,一处宅院的矮墙上晾着几件刚洗过的小孩棉袄,还滴着水。旁边的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屋里有人在教孩子背书,稚嫩的童声拖着长长的尾音——"人之初,性本善——"
陈知行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摆。
这些画面太寻常了。寻常到跟京城永安街上的黄昏没什么两样——不,比永安街还要踏实几分。永安街的繁华底下,藏着多少欺上瞒下的腌臜,他比谁都清楚。
可这里是北境。是距离草原蛮子最近的雄关。是刚刚死了一万三千人的地方。
这些卖栗子的、晾衣裳的、教孩子念书的人,他们的丈夫、父亲、兄弟,可能就在几十天前刚刚战死在关外那片冰天雪地里。
可他们还在过日子。安安稳稳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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