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接着一天地过。
不是麻木,是笃定。
是有人替他们扛着天,所以他们敢踏踏实实地活。
马车走了约莫一炷香,停了。
萧尘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到了。"
陈知行掀帘下车,抬头望去。
一座阔气的府邸矗在面前。朱漆大门虽有些斑驳,但门上铜钉排列整齐,在巡逻火把的光亮下泛着暗沉的铜光。他下意识扫了一遍——七十二颗。
七十二颗铜钉。
陈知行眉头一跳。按大夏规制,这是亲王府才有的排面。一座边关郡城里,怎会有这等规格的宅子?
门楣上方光秃秃的,像是原本挂着匾额,被人摘了去。两侧石狮子倒还在,只是其中一座的鼻梁上被磕掉了一块。
"少帅,这是什么地方?"
萧尘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前,伸手一推。
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
陈知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迎面而来的,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气味。
是墨香。
松烟墨磨开之后特有的清苦气味,混着灯油燃烧的暖意,从院落深处扑面涌来。
紧接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一阵稚嫩的读书声,整整齐齐地从正厅方向传来。声音算不上洪亮,但胜在齐整,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陈知行的脚步钉在了门槛上。
他缓缓穿过影壁走进正院。
满院灯火通明。
正厅的门窗大敞。里面坐着上百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跟念念差不多。
他们穿着统一的崭新棉袄,藏青色的粗布料子,虽谈不上精致,但针脚密实,干干净净。每个孩子面前是一张结实的木制课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不是什么上好的湖笔徽墨,但该有的一样不少。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先生站在最前方的黑漆木板前,手执一根细竹竿,正指着板上写好的大字,一句一句地领读。
孩子们仰着小脸,目光追着竹竿的方向,跟着老先生的节奏大声念。有几个小的发音不准,把"昃"念成了"则",旁边稍大的孩子立刻扭头纠正,认真得像个小先生。
陈知行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林婉儿抱着念念走到他身边,也怔住了。
"这些孩子——"陈知行的声音发哑,"是……"
"白狼谷一役,镇北军阵亡五万人。"萧尘走到他身侧,声音平淡,像是在念一串数字,"与呼延豹一战,又折了一万三千。"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一个一个地看。
"这些,是他们留在世上的根。"
陈知行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王府的私塾太小,装不下这么多人。"萧尘继续说,语气没有半分波动,"我想来想去,雁门关里最宽敞的宅子,就是这里。"
他朝大门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原先住在这里的人,叫赵德芳。正二品郡守,朝廷命官。"
陈知行猛地转头。
"他用将士们的命换来的银子,盖了这座宅子。"萧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现在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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