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村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微微发抖,他妻子更是紧紧搂着孩子,眼中满是恐惧。张村民对赵崇义等人勉强挤出一丝苦笑,低声道:“几位客官莫怕,是……是村里大姓的几户人家,常来寻衅……我……我出去应付一下便好。”说着,便要起身。
“且慢。”皇甫勇早已听得怒从心头起,他腾地站起,魁梧的身形在油灯光下拉出巨大的阴影,“如此聚众叫骂,欺上门来,算什么道理?张大哥,你欠他们多少?”
张村民嗫嚅道:“其实……其实并非真欠多少,只是他们时常借故生事,强要些山货野味,稍不如意便来闹……我家在村里人丁单薄,又无靠山,只能……只能忍气吞声。”
“岂有此理!”皇甫勇怒喝一声,也不等赵崇义和米紫龙反应,几步跨到院门前,猛地一把拉开。
门外赫然站着七八个粗壮村民,手持棍棒柴刀,正骂得起劲。忽见门开,一个铁塔般、眼神如电的陌生大汉堵在门口,手中还提着一把寒光闪闪、令人望而生畏的厚背砍山刀,顿时吓了一跳,叫骂声戛然而止。
“尔等何人?深更半夜,在此聚众喧哗,持械威胁,莫非想做强盗不成?”皇甫勇声若洪钟,配合着他那气势和手中利刃,极具威慑力。
为首一个村民色厉内荏地回道:“你……你是何人?我们找姓张的讨债,干你何事?”
“讨债?”皇甫勇冷笑,“我看你们是仗着人多势众,欺压良善!我见不得这等行径!识相的,立刻滚蛋!若再敢来此骚扰,休怪我手中这口刀不认人!”说着,他手腕一振,砍山刀发出低沉的嗡鸣,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那些村民被他气势所慑,又见他身后屋内似乎还有其他人影,手中兵器也非村中可见的寻常货色,心中先怯了三分。互相使了个眼色,嘴里嘟囔着“外乡人多管闲事”、“走着瞧”之类的狠话,却不敢再多停留,悻悻然地散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皇甫勇“砰”地关上门,回到屋内。张村民夫妇已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作揖道谢。
赵崇义叹道:“张大哥不必多礼。路见不平,理应如此。只是……这村中竟如此不太平么?”
张村民苦笑着坐下,为三人添上粗茶,这才缓缓道来:“让几位客官见笑了。这村子虽小,却也分了几姓。王家是本地大族,人丁兴旺,又有些人在外头有些门路,向来强势。我们张姓、还有另外两三家小姓,势单力薄,常被他们以各种名目欺压,占些田边地角,强索些山货野物,甚至摊派劳役钱粮,稍有不从,便是今日这般情景。报官?山高皇帝远,官府也懒理这等事,即便来了,也多是偏袒大户……久而久之,我们也只能忍气吞声,勉强过活。”
米紫龙沉声道:“宗族势力,本为互助,若成压迫之具,实为乡里之害。”
皇甫勇犹自愤愤:“这些蠹虫,只敢欺负同村弱小!若真遇上硬茬,跑得比谁都快!”
赵崇义心中亦是感慨。这世道,有鳌太帮那般组织为祸,有科举压力下孩童的悲剧,亦有这深山村落中恃强凌弱的不公。看似平静之下,原来藏着这许多令人叹息的暗流。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三人早早起身。张村民已备好简单的干粮——几张粗面饼和腌菜。三人接过,再次道谢,并多留下些银钱,权作酬劳和马匹草料之资。
临行前,赵崇义郑重嘱咐张村民:“张大哥,我们此行进山,短则数日,长则旬月。这三匹马,烦请你好好照料。若那些村霸再来寻衅,可暂时避其锋芒,一切待我们回来再说。” 他拍了拍腰间“浮穹”剑的剑柄,虽未出鞘,却自有凛然之气。
张村民连连点头,眼中充满感激与期盼。
三人整理好行装,兵刃随身,告别张家,朝着村后那条通往深山、地图上标注的小径走去。
山路果然崎岖异常,起初还有踩出的小道,渐渐便淹没在荒草乱石与茂密林木之中。若非地图上有详细的指引,极易迷失方向。阳光被高大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和淡淡的雾气,鸟鸣兽嚎时而响起,更添幽深险恶之感。
真正的天目山探险,此刻才刚刚开始。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步伐坚定地向着那未知的、被重重迷雾笼罩的群山深处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