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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准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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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请您不要替她做决定。”

    苏建国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没有躲闪,没有辩解,没有祈求。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他愿意承担的那些重量,一件一件摊开。

    苏建国没有回答。

    他走回写字台边,重新坐下。

    台灯的光拢着他半张脸。

    “今晚就到这里。”他说。

    宋启明站在原地。

    “你回学校。”苏建国说,“之后的事,我会考虑。”

    这不是裁决。

    但也不是拒绝。

    宋启明看着他,点头。

    “谢谢苏叔叔。”

    他转身走向书房门。手触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苏建国的声音。

    “她三岁那次高烧,”苏建国说,“出院时医生说,孩子小,退烧了就好,不会留下后遗症。”

    宋启明停住脚步。

    “她妈问,那万一以后还烧呢?医生说,该吃药吃药,该看护看护,做父母的不就是这样——没法替她生病,只能在旁边守着。”

    苏建国的声音在夜里格外低沉。

    “我没替她做过什么。”他说,“但我会守着她。”

    宋启明没有回头。

    他拉开门,走进短廊。

    客厅的灯开着,苏晴从沙发站起来上,没有问他和父亲聊的如何,只是拉着宋启明的手说:“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我去找你。”

    他穿好鞋,轻轻拉开门,对着苏晴微微笑道:“你也早点休息,明天等你”。

    深夜的风灌进领口,带着一月末海滨城市特有的湿冷。梧桐秃枝在路灯下摇曳,把影子切成无数细碎的片段。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向二楼那扇窗。

    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像深夜里一根未熄的烛芯。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宿舍楼的门禁早已过了,但是这种情况,及时身体不适也难不倒他。

    躺在宿舍的床上,他想起书房里那个父亲说“我会守着她”时的语气。

    不是威胁,不是宣判。

    是承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晴的消息:

    “到宿舍了吗?”

    他看了很久。

    凌晨两点的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把屏幕的光吹得轻轻晃动。

    他打字:

    “到了。”

    顿了顿。

    “你爸说,之后的事他会考虑。”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然后是一条信息:“他会考虑的。”

    顿了顿。

    “他不是不同意。”

    又顿了顿。

    “他只是需要时间。”

    宋启明看着。

    他把手机贴在脸上,听筒微微发烫,像她握住他手背时掌心的温度。

    “我知道。”他说轻轻的说道。

    他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是他身边唯一的光。

    凌晨三点,苏建国的书房还亮着灯。

    沈静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那盅已经热过两次的参汤。

    “还没睡?”她把汤放在写字台边缘。

    苏建国没有答。他靠进椅背,捏了捏眉心。

    沈静茹没有追问。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很久。

    “那孩子,”苏建国说,“十七岁被卖到刚果。”

    沈静茹的手顿了一下。

    “在矿场关了六十四天,逃跑后被雇佣兵抓走。”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报告一份无关痛痒的文件。

    “四年。法国、中东、阿富汗。三个月前刚从坎大哈撤下来。”

    沈静茹没有说话,但是母亲的天性让她潸然泪下。

    她想起晚饭时那个安静替她端菜的年轻人。他接过盘子时微微欠身,说“谢谢阿姨”。她往他碗里夹排骨,他说“够了够了,您别忙”。

    他笑起来时,眼底确实有一种她从未在同龄人身上见过的沉静。

    她原以为那是早熟。

    “他告诉晴晴这些了。”苏建国说,“晴晴的意思,是还想和他在一起。”

    沈静茹看着他。

    “你呢?”她问。

    苏建国没有回答。

    他拿起那盅参汤,没喝,只是捧在手心。

    “他问我,”苏建国说,“能不能让他们自己决定。”

    沈静茹在写字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那你让不让?”

    苏建国看着窗台上的墨兰。

    夜风吹动叶片,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

    “我不是让你考虑他。”沈静茹说,“我是让你想想晴晴。”

    她顿了顿。

    “你女儿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为一个人把眼睛哭肿过三天?”

    苏建国没有说话。

    “她来找我,说想带他回家吃饭。”沈静茹说,“她说不是他欺负她,是她自己想让我们见他。”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

    “二十年来,她什么时候这么坚决地要过什么?”

    苏建国放下参汤。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很久没有换过灯罩的老式吊灯。

    “我知道了。”他说。

    沈静茹站起来。

    “汤趁热喝。”她说,“再凉我又得热一回。”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建国还坐在那里,台灯的光把他的侧影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她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本用了二十多年的通讯录,翻到空白页。

    他没有写什么。

    只是握着笔,坐在那里。

    窗台上墨兰的影子渐渐模糊。

    天快亮了。

    307室的窗,亮了整夜。

    宋启明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窗外天光从灰蓝变成淡青,又从淡青泛起一线浅金。

    他看着那线浅金慢慢扩开,铺满整扇窗。

    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早已暗下去。

    他没有去看。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结果。

    上午九点十七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消息。

    是苏晴发来的一张截图。

    对话框里是她和父亲的聊天图片。

    苏建国:

    “春节让他来家里吃年夜饭。”

    苏晴没有发任何文字。

    只有这张截图。

    宋启明看着屏幕。

    窗外的日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张截图映得很亮。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向后躺进椅背。

    天花板是旧的,边角有一小片剥落的漆皮。

    他看着那片漆皮。

    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窗外梧桐枯枝在风里轻响。

    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小块温暾的、金黄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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