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他抬起手,递过来那挺他背了十三天的PKM机枪,“子弹……早没了。”
宋启明接过机枪。很重。他一直知道机枪很重,但此刻这重量格外清晰。
“走吧。”安德烈说,“别管我。”
宋启明看着他。
这个俄罗斯汉子,十三天前还在说“我老婆的普雷结是全斯图加特最好吃的”,此刻正用尽全力维持一个微笑,但嘴唇颤抖得不成形状。
宋启明没有说“会回来的”。他不说谎。
他只是蹲下身,把仅剩的那支吗啡推进安德烈的手臂。
“撑住。”他说,“接应点见。”
安德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嘴唇没有抖。
“好。”他说,“接应点见。”
宋启明站起来,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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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分钟,宋启明身后只剩下两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往哪个方向移动。西边,应该是西边。太阳的位置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每一次射击都要带走至少一个追击者的战斗力。
他的狙击步枪还剩三发子弹。
他选了三个目标。
第一个是跑在最前面的尖兵,射中左膝——需要手术,需要钢钉,半年内无法重返战场。
第二个是正在呼叫炮火支援的通讯兵,射中右肩——锁骨粉碎性骨折,神经损伤程度待查。
第三个是带队的小队长,射中防弹插板边缘,子弹从侧肋钻入——不会死,但失血会让他在一小时内失去指挥能力。
三枪,三人倒下。
然后他把打空了的狙击步枪扔进废墟,拔出卡尔的配枪——***19,只剩七发子弹。他检查了一下,插回枪套。
还不够。还要更远。还要更多人活下来。
“队长。”身后唯一的幸存者突然开口。是个年轻的澳大利亚人,名字宋启明一直记不住。他此刻脸色惨白,左手捂着小腹,指缝里渗出的血已经变成黑色。
“我走不动了。”他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你先走。”
宋启明看着他。
“我打死他们四个。”年轻人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第一天的时候,你教我的,短点射,控制呼吸……我打死了四个。”
“嗯。”
“值了。”他慢慢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官,你走吧。”
宋启明走了。
他没有回头。
但他记住了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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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分钟。
废墟的尽头,宋启明看见了第七小队的旗帜——其实只是一件被撕成条状的战术背心,系在一根从倒塌建筑中翘起的钢筋上。三四个浑身血污的人影靠在断墙后,机械地装弹、瞄准、射击。
他融进这支残军,没有寒暄,没有询问番号。那些问题在坎大哈的废墟里没有任何意义。活着的人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往西。
但美军的追击没有停止。
相反,它变得更加精准,更加致命。陆战队的战术逻辑清晰得令人胆寒:他们不急于全歼,而是持续施压,迫使撤退队伍不断偏离预定路线,一点点推入火力覆盖区。这不是追杀,这是驱赶——像牧羊犬把羊群赶进围栏。
宋启明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们已经被压缩进一片狭长的洼地。两侧是倒塌的楼房残骸,正前方是开阔的射击界。完美的伏击地形。
“分散!”他压低声音,手势比语言更快。剩下七八个人各自寻找掩体,枪口指向不同方向。
然后他们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而是一种细微的、规律的金属碰撞声。战术靴踩在碎石上的节奏。不止一双。至少十二双,也许更多。
热成像仪的瞄准点像萤火虫一样在废墟间闪烁。宋启明从掩体缝隙里瞥见那些轮廓——低姿警戒,交替掩护,射击阵型完美无瑕。那是他曾经接受过、也曾无数次执行的CQB战术。只是这一次,他在这头,对方在那头。
第一轮射击像手术刀剖开夜色。
宋启明身边三米外,第七小队的机枪手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眉心已开出一朵血花。右侧的步枪手试图转移位置,两发子弹同时命中他的胸部和腹部,把他整个人掀翻在瓦砾堆上。
这是职业军人和炮灰之间真正的差距。
宋启明没有慌乱。他从掩体后探出枪口,三发点射,对方阵型侧翼一道人影踉跄了一下——打中了。但他立刻被压制,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他藏身的断墙边,砖石碎屑打得他睁不开眼。
“火力压制!掩护!”不知谁在喊。
回应他的只有零星的枪声。能战斗的人已经不多了。
宋启明换弹,探头,射击,收枪,换位。这套动作他做了成千上万次,肌肉记忆比思考更快。又一发命中——这次是正前方试图推进的尖兵。
但他知道,这不够。远远不够。
对方太强了。装备、训练、战术配合,每一环都碾压这支已经在战场滚了十三天的残军。他们现在还能还击,不是因为实力相当,而是因为对方不想速胜。他们在等,等包围圈合拢,等所有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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