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宋启明按下通讯器,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弹药数量,“撑不了两天了。”
通讯那头的背景音里,爆炸声骤然密集。卡特没有说话,但宋启明能听见他呼吸节奏的改变——那是老职业军人在瞬间做出判断时的本能反应。
“美军地面部队到了。”宋启明陈述道,没有疑问,没有惊慌。他只是说出一个事实,像说出太阳从东边升起。
通讯器沉默了三秒。
三秒钟里,远处南方的天空传来新的轰鸣。那不是B-52的固定翼引擎,不是AH-64的旋翼切割空气的独特节奏,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密集、更整齐的声音——CH-53E运输机群,以及伴随的AH-1W攻击直升机。海军陆战队的两栖突击编队,宋启明太熟悉了。
卡特的呼吸声变了。
“撤退。”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果断,带着一个指挥官在不得不承认失败时的全部重量,“所有小队,放弃阵地,收缩防御面,向西边山区撤退。重复,向西边山区撤退,接应点激活,即刻执行。”
通讯频道里瞬间炸开。十几个小队长的声音同时响起,确认命令,汇报位置,协调路线。但宋启明没有再听。
他转身。
身后,安德烈、路易,还有三个他甚至来不及记全名字的队员,正看着他。
十三天。从三十人到五人。
“撤。”宋启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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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从来不是逃跑,是另一种形式的战斗。
宋启明带着五个人从废墟后侧迂回,贴着炸塌的墙体向西移动。他们的脚步很轻——十几天交战活下来的人,都知道怎么走路不出声。但脚步再轻,也快不了。安德烈的高烧还没退,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路易失血过多,视野开始出现黑斑;剩下的三个人里,两个身上缠着染透的绷带,唯一那个没受伤的,弹匣里只剩七发子弹。
美军还没追上来。但宋启明知道,他们只是还没决定从哪条路切入。
“加快。”他说。
他们没有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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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交火发生在撤退开始后二十三分钟。
对方不是从后面追来的,是从侧翼切入的——海军陆战队侦察分队,十二人建制,装备M4***、热成像仪、单兵电台。他们像手术刀一样插进SKM撤退队伍的间隙,瞬间切断了第三和第七小队的联系。
宋启明听到左侧巷道里传来密集的、节奏分明的射击声。那不是地方武装毫无章法的扫射,是三点射,是交叉掩护,是职业军人用火力建立优势的本能。
然后他听到了惨叫。是第三小队队长的声音。
“走!”他按下安德烈的肩膀,带着队伍拐进更窄的巷子。这时候不能停,不能救援,不能回头。回头就是死。
但他知道,死亡已经在路上了。
三分钟后,追兵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热成像仪在废墟间扫出清晰的人形轮廓。宋启明在一处断墙后架枪,从狙击镜里看到对方的装备:迷彩服,战术头盔,AN/PVS-14夜视仪,胸前挂载的榴弹发射器。
他的心跳很稳。扳机扣下。
对方应声倒地——不是要害,是右大腿。宋启明故意打的。伤兵会拖慢整个追击队伍的速度,需要两人护送后撤,需要呼叫医疗撤离,需要浪费二十分钟甚至更久。
这是他从卡桑加学来的经验。
但他知道,这只是延缓,不是阻止。
第二波射击来自另一个方向。子弹擦着他耳边的砖墙飞过,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颧骨。宋启明没有理会,借着掩体向后移动,同时换弹、上膛、瞄准、击发。
又一个人倒下。这次是左上臂。
“散开!”对方指挥官的声音通过无线电隐约传来,“狙击手!三点钟方向!”
宋启明已经不在三点钟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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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分钟,路易倒下了。
子弹从他的右侧锁骨下方贯穿,在背后炸开拳头大的创口。他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身体突然软下去,像被抽掉骨架的风筝。
宋启明把他拖到断墙后,按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温热,粘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多。
“队……队长……”路易的嘴唇翕动着,灰蓝色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我老婆……的面包店……”
“会去的。”宋启明说,“你亲自带我去。”
路易没有回答。
宋启明没有停下来。他从不在这时候停下来。他从路易的战术背心上取下两个步枪弹匣、一颗手雷,别进自己的装备带。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射击,继续撤退。
安德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近乎敬畏的理解。
他知道,队长不是不会痛。是不让痛阻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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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分钟,安德烈倒下了。
不是中弹。是体力彻底耗尽。
他靠着废墟的墙根滑坐下来,脸白得像石灰,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胸腔里的杂音。手臂上的感染已经蔓延到腋下,红肿发亮,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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