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村上踉跄了一下,左腿膝盖以下爆出一蓬血雾,整个人向前扑倒。路易转身去拖他,子弹打在两人身边的碎石里,噗噗作响,像死神的催促。
“机枪!压制!”宋启明吼道。
安德烈的新阵地上,那挺从牺牲队友手里接过来的PKM咆哮起来,弹链在空中划出灼热的弧线,将街道中段的敌人压得抬不起头。路易趁机拖着村上,消失在后方楼房的阴影里。
宋启明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早已忘了节奏,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松开扳机,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继续瞄准。
敌人的攻势终于在一次徒劳的冲锋后渐渐停歇。不是撤退,只是休整。宋启明从瞄准镜里看到他们退到街道尽头的掩体后,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分发弹药,有人在默默祈祷。还有人只是坐着,望着这边,望着这栋尸骸堆积的楼,眼神空洞。
他们对死亡也麻木了。和宋启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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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像墨。
坎大哈的夜晚没有电,只有燃烧的建筑提供零星的、摇曳的光源。远处偶尔有照明弹升起,惨白的光把废墟的剪影投射在血红的天幕上,像地狱入口的告示牌。
宋启明靠在地下室的墙角,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他不敢睡着,也没有能力睡着。他只是让眼皮暂时垂下,让极度疲劳的视神经得到片刻休息。
左臂的贯穿伤已经不再渗血,但整个前臂肿了一圈,手指弯曲时会牵动深处的神经,传来尖锐的刺痛。脖颈的伤更麻烦了——头盔挡住致命冲击,但颈椎可能有些错位,每次转头都会引发剧烈的偏头痛,像有钢针从耳后扎进去。他没有说,也没必要说。药品几乎没有,吗啡只剩一支,要留给更需要的伤员。
村上躺在他对面的担架上,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像纸一样白。路易用止血带勒住了他小腿上的伤口——子弹打穿了腓骨,但运气好,没有伤到大动脉。他活下来了,至少今晚。
“队长。”安德烈从楼梯口探出头,声音压得很低,“指挥部的补给送到了。”
宋启明睁开眼,撑起身体。脖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了几秒,他扶着墙站稳,走向门口。
送补给的是个没见过的年轻队员,胸口的识别牌显示是第七小队的。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还没完全干,但眼神很稳。他把两个沉重的军用背包放在地上,简短地说:“卡特长官让转告:弹药尽量给了,药品实在没有。各队伤员太多,医疗帐篷已经挤爆,重伤员只能给止痛药,轻伤靠自己扛。”
宋启明点点头,没说话。他早料到了。在战场上,药品比黄金珍贵,吗啡比子弹稀缺。
他打开背包检查。步枪弹匣,十二个。手枪弹,两盒。手雷,八颗。***,四枚。还有几包压缩饼干和几瓶浑浊的水。
没有药品。连最基础的止血粉都没有。
“替我跟卡特长官说,收到了。”宋启明说。
队员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宋启明把物资分下去。每人两个步枪弹匣,一颗手雷。受伤最重的村上多分到一瓶水。他自己只拿了弹匣,把水和食物全给了伤员。
“队长,你不吃?”路易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
“不饿。”宋启明说。他确实不饿。饥饿感早在某个时刻消失了,和恐惧、和悲伤、和对明天的期待一起,不知被埋在哪片瓦砾下。
他靠在墙边,开始清点人数。
安德烈,左臂弹片划伤,自己用刀尖挑出来了,纱布缠了三圈,血还在渗。
路易,右肩擦伤,不影响作战。
村上,左小腿贯通伤,骨头伤了,不能移动。
卡尔,阵亡。
托马斯,阵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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