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四个叫不出名字的、昨天还并肩作战的队友,阵亡。
加上宋启明自己。
七个人。
其中五个轻伤,两个重伤。能战斗的,算上他自己,六个。
十四个小时前,他们还有二十三人。二十四个小时前,他们还有二十八人。三十六个小时前,马库斯还活着,还在西街的废墟里点着烟,说“一起活下去”。宋启明垂下眼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胸前的战术背心内袋,那里还放着马库斯的身份牌。冰冷的金属片,现在贴着他的心跳。
通讯器发出电流杂音,然后传来卡特的声音,比昨天更沙哑,像是用砂纸打磨过:“各小队报告情况。短刃,你那边如何?”
宋启明按下通讯键,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第十小队剩余可战斗人员六人。全员负伤,弹药补给了,药品无。村上重伤,需撤离。防线收缩至街道中段,敌攻势减弱,但未退。另,观察确认——今日进攻全程未出现美军地面部队。”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
“美军主力在城北和城东推进。”卡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他们不需要进城巷战,只要用空袭炸平防线,让当地武装填命就够了。”
宋启明没说话。他早就明白这一点。他们面对的,是装备最先进、战术最精确的空军,以及最廉价、最可消耗的步兵。黄金与血肉的组合。
“城北第一、第三小队昨天打没了。”卡特继续说,语气像在汇报天气,“第二、第五、第七在重组,估计撑不过后天。东边第四和第九已经撤出城区,向西边山区退。我们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撑不了太久。宋启明咀嚼着这个词。这意味着撤退的命令随时可能下达,或者永远不会下达——如果防线崩溃得太快。
“收到。”他说,“第十小队继续坚守。”
通讯切断。
地下室陷入寂静。只有伤员压抑的**,远处零星的枪声,和不知从哪传来的、隐约的哭泣声——也许是敌人,也许是平民,也许是自己人。在坎大哈的夜晚,这些都很难分辨。
宋启明再次闭上眼。脖颈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放松肩颈的肌肉。没用。疼痛已经和他融为一体,像呼吸,像心跳,像这四十八小时以来累积的所有死亡。
他想起了苏晴。
不是刻意的回忆,而是疼痛和疲惫共同制造的幻觉。他“看见”她坐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穿过她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边。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轻声说:“你回来啦。”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
然后画面碎了。照明弹的白光刺破眼皮,远处又一轮迫击炮的呼啸声撕裂夜空。
宋启明睁开眼。眼前是斑驳的墙壁,战友的尸体,伤员惨白的脸,和他自己染血的手。
他慢慢收回手,垂下眼帘。
距离下一次冲锋,还有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那一刻来临时,他还会站起来,架起枪,扣动扳机,射杀那些和他一样被命运驱赶到这里的、叫不出名字的人。
就像今天一样。
就像明天一样。
直到他自己也成为这无尽名单上的一个数字。
通讯器里,卡特的命令再次响起:“各小队注意,预计凌晨三点敌将发起总攻。重复,预计凌晨三点敌将发起总攻。做好最后准备。”
宋启明站起身。脖颈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扶着墙站稳,深吸一口满是硝烟和血腥的空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马库斯的身份牌在黑暗中沉默。
凌晨两点五十分。
他走向射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