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站在指挥部前,脸色铁青:“这只是开始。外围的民兵防线已经崩溃,美国人很快就会推进到这里。”
他看向所有队长:“指挥部命令:所有小队进入坎大哈城区,协助塔利班进行巷战防御。第十小队,你们负责城南的‘老市场’区域,两条主要街道。马库斯,齐,你们各负责一条。”
马库斯和宋启明对视一眼。巷战,那是雇佣兵最不想打的战斗——没有前线,没有后方,每一个窗户都可能藏着狙击手,每一扇门后都可能埋着炸弹。
但没有选择。
“什么时候出发?”马库斯问。
“一小时后。带上所有弹药和补给。这可能是……最后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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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大哈的街道比想象中更破败。多年的战争和贫困让这座城市看起来像一座巨大的废墟。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涂鸦,路边堆着瓦砾,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硝烟和腐烂的味道。
第十小队分成了两组。马库斯带十五个人负责西街,宋启明带十三个人负责东街。两条街平行,相隔约五十米,中间是密集的民居和小巷。
他们的任务是在这里建立防线,阻挡可能从南侧进攻的美军和北方联盟部队。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拖延时间。
宋启明选择了一栋三层小楼作为指挥点。楼顶视野开阔,可以控制整条街道。他在二楼和三楼布置了狙击手和机枪手,一楼和地下室作为休息和弹药储存点。
“安德烈,你带三个人守住街口。路易,你负责左侧的巷道。村上,右侧。”宋启明迅速分配任务,“记住,不要主动暴露位置。等敌人进入街道再开火。”
“如果……如果敌人太多呢?”年轻的卡尔问,他的手又在发抖。
“那就撤退到楼里,逐层防守。”宋启明看着他,“但撤退要快,要果断。犹豫的人会死。”
卡尔点点头,深呼吸。
布置完毕,宋启明爬到楼顶,用望远镜观察。街道很安静,太安静了。偶尔有猫从废墟里窜过,风吹起地上的塑料袋,像幽灵在游荡。
远处,城市的其他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和爆炸声。其他小队也在布防,或者已经接敌。
他拿出那部普通手机——虽然知道没有信号,但还是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屏幕是黑的,没电了。他把它放回口袋,像握着最后一点与那个世界的联系。
下午两点,第一波攻击来了。
不是美军主力,而是北方联盟的先头部队——大约一个连的兵力,乘坐皮卡和装甲车,从街道南端涌入。
“敌人进入射程!”通讯器里传来安德烈的声音。
“等我的命令。”宋启明说,眼睛盯着瞄准镜。
车队在街道上缓慢前进,士兵们下车,依托车辆和掩体向前推进。他们很谨慎,显然知道可能有埋伏。
当先头部队进入街道中段时,宋启明下令:“开火!”
机枪从三楼窗口喷出火舌,子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车队上。两辆皮卡瞬间被打成筛子,车上的人来不及跳车就倒在了血泊中。
敌人迅速反应,寻找掩护还击。子弹打在楼体上,砖石飞溅。
“RPG!”有人喊道。
宋启明看到街口一个敌人扛起了火箭筒。他调转枪口,瞄准,扣动扳机。
那人应声倒地,***歪斜着飞出,在旁边的墙上爆炸。
战斗进入胶着状态。敌人无法前进,宋启明的小队也无法把他们赶出街道。子弹在街道上交织成死亡之网,每一分钟都有人倒下。
“副队,右侧有敌人试图包抄!”村上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路易,带两个人去支援!”
“收到!”
宋启明继续射击,每一个目标,每一个威胁。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像一台设定好的杀戮机器。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问: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在这里?为什么我要杀这些人?他们和我无冤无仇……
但他知道答案。为了钱。为了生存。因为没有选择。
就像那些民兵一样。就像他自己十七岁时一样。
炮灰。所有人都是炮灰。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敌人终于撤退,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和几辆燃烧的车辆。街道上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宋启明清点伤亡:两人死亡,三人重伤,几乎人人带伤。
“副队,马库斯那边……情况不好。”通讯器里传来卡特的声音,信号很差,断断续续,“西街……被突破……需要支援……”
宋启明的心沉了下去。马库斯那边有十五个人,如果被突破,意味着……
“我去支援。”他说。
“不行!你的防线不能丢!”
“那马库斯怎么办?”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滋滋声。然后卡特说:“我会派第八小队去。你们……守好自己的位置。”
通话结束。宋启明站在楼顶,望向西街的方向。那里的枪声确实很密集,而且越来越近。
马库斯,那个经验丰富的老兵,那个在飞机上还说要一起活下去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充满硝烟的空气。
夜幕降临,坎大哈的巷战进入第二个夜晚。枪声在各个街区响起,像这座城市最后的哀鸣。
宋启明坐在二楼的角落,检查着所剩不多的弹药。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手上被碎石划破的地方已经结痂。
窗外,城市的火光把夜空染成暗红色。像地狱的入口,正在缓缓打开。
而他,已经身在炼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