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进入第三天。
滨海郊区的训练基地在晨雾中醒来,号声划破清晨的寂静。宋启明已经完成了五公里的晨跑——趁着室友们还在熟睡,他悄悄起床,沿着基地外围的公路慢跑。这是保持体能的需要,也是侦察的延伸:他摸清了基地的边界、哨位轮换时间、以及几条隐蔽的小路。
早餐后,各班级再次在操场上集结。九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热度,天空湛蓝无云,是个标准的训练日。
国际贸易专业的方队里,大部分学生已经适应了作息,但疲惫开始在脸上显现。只有宋启明依然保持着第一天的状态——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呼吸均匀。
张教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行进间转法和步伐变换。宋启明控制着自己的表现:在齐步换正步时故意让脚步稍显凌乱,在向左转走时微微多转了半度。这些小失误足够让他在队列中不显得突兀,但又不会影响整体。
他注意到有两个人在观察自己。
周婷婷的观察是明显的,带着少女的关切和好奇。每次休息时,她总会找机会凑过来,递水,问累不累,分享零食。她的目光直接而热烈,像九月的阳光。
另一个人则隐蔽得多。
苏晴。
那个在班会后就问过他“是否真是混血”的高个子女生。她站在女生排的右侧,位置刚好能在向右看齐时用余光扫到宋启明。她的观察是冷静的、分析性的,不像周婷婷那样带着情感色彩,更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
宋启明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内心提高了警惕。苏晴的气质与周围同学不同——不是外表上的不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的站姿、她的观察方式、她与周围环境保持的微妙距离感,都透露出某种训练痕迹。
不是军事训练,更像是……某种特殊环境下的警觉性训练。
下午两点,气温升至三十二度。
“全体都有——脱外套!”张教官的命令简洁有力,“今天下午练匍匐前进,穿长袖不方便。”
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脱下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迷彩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女生们大多在短袖下还穿着自己的T恤,男生们则直接是迷彩短袖。
宋启明的手顿了顿。
他能感觉到张教官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也能感觉到其他同学投来的视线——经过前天的军姿事件,他已经是这个排的“名人”了。
“宋启明,有问题吗?”张教官直接点名。
“报告教官,没有。”宋启明回答,同时开始解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外套脱下,叠好,放在脚边的地上。迷彩短袖是统一的深绿色,布料比外套薄一些,贴在身上能隐约看出肌肉轮廓。
最重要的是,手臂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宋启明将手臂自然下垂,但眼尖的人已经能看到一些东西。
“哇,丹尼尔你肌肉可以啊!”旁边的男生陈浩小声说,“平时练的吧?”
“嗯,经常锻炼。”宋启明简短回答,同时观察着周围反应。
大多数同学只是瞥了一眼,没太在意。在年轻人中,有肌肉线条的手臂并不罕见,尤其对于“喜欢运动”的混血留学生来说,更是理所当然。
但周婷婷看得仔细些。她的目光在宋启明手臂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她看到了那些痕迹。不是肌肉线条,而是皮肤上的异样:几道浅白色的线性疤痕,在肘关节附近;一些小而淡的色素沉着点,散布在前臂;还有手腕上方一处不规则的浅色的区域。
“你手臂上……”她忍不住开口。
“小时候淘气,摔的。”宋启明抢在她说完之前回答,同时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爬树,玩自行车,还有一次在法国乡下被铁丝网刮到了。”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周婷婷接受了,甚至因为他的“坦诚”而脸红了一下:“男孩子都这样,我弟弟也是一身伤。”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宋启明能感觉到,有两道目光没有移开。
一道来自张教官。这位老兵的眼睛眯了起来,像鹰锁定猎物。他站在十五米外,但宋启明能感觉到那种审视——不是普通学生家长看孩子伤疤的关切,而是专业人员对创伤类型的判断性观察。
另一道来自苏晴。她站在队列的另一侧,距离更远,但宋启明用余光能捕捉到她的视线方向。她的观察更加隐蔽,也更加系统:从左臂到右臂,从外侧到内侧,停顿点恰好是那几个关键位置——
肘部的刀伤疤痕,虽然已经淡化,但切割角度和愈合痕迹仍然透露着那不是“摔倒”能造成的。
前臂外侧的手雷破片划痕,细小但密集,呈扇形分布。
还有手腕上方那个不规则的烧伤痕迹——那是卡桑加一次近距离交火中,枪管过热导致的轻度烫伤。
普通人看不出区别,但受过训练的人能。
“好,全体注意!”张教官突然提高音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训练,“接下来讲解低姿匍匐的动作要领……”
训练继续。学生们在教官示范下趴倒在地,学着在铁丝网下爬行。尘土飞扬,汗水滴落,抱怨声和笑声混杂。
宋启明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刻意表现出“第一次尝试”的生涩感。他让肘部在爬行时拖地,让动作显得笨拙,甚至故意在过铁丝网时让短袖被勾了一下,发出布料撕裂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