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国参加过童子军,学过一些基础。”宋启明给出预设好的答案,“还有,我父亲是退伍军人,小时候教过我。”
这个解释合理。张教官点点头,但眼神中的兴趣更浓了。
“还有五分钟。坚持住。”
“是。”
最后的五分钟里,整个国际贸易专业的方队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宋启明——那个穿着全套迷彩服在烈日下站了半小时军姿却纹丝不动的混血留学生。
周婷婷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旁边的女生小声说:“他好厉害……”
另一个男生嘀咕:“不会晕倒吧?这天气……”
但宋启明没有晕倒。当张教官终于说出“时间到”时,他干净利落地做了一个“稍息-立正”的动作,然后转身,跑步入列,在原本的位置站好。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呼吸甚至没有明显加快。
张教官看着重新站回队列的宋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标准。接下来的训练,我希望每个人都能以这位同学为榜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身体不适要及时报告,不要硬撑。军训的目的是锻炼意志,不是伤害身体。”
训练继续。接下来的内容转向齐步走和跑步走。宋启明依然保持着他设定的“中等偏上”水平:动作规范,但不至于脱颖而出。
只是张教官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他身上。
下午的训练在五点钟结束。解散哨声响起时,新生们如获大赦,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营房。
宋启明走在人群中,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敬佩、疑惑、甚至一点点嫉妒。这不太好,他需要低调,但今天的情况无法避免。
“丹尼尔!”周婷婷从后面追上来,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没事吧?站了那么久……”
“没事。”宋启明说,“习惯了。”
“你真是……”周婷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太强了。我们都要累趴下了,你看起来还像早上一样。”
宋启明没有回答。他确实不累,这种强度的训练对他来说就像是休闲活动。但这话不能说。
“对了,”周婷婷突然想起什么,“你为什么一直不脱外套啊?真的不热吗?”
宋启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皮肤容易晒伤,医生建议尽量避免阳光直射。”
这是个合理的解释。周婷婷接受了:“哦,这样啊。那你晚上洗澡注意点,晒伤很疼的。”
“好。”
他们走到男女营房分岔路。周婷婷犹豫了一下,说:“那个……晚饭一起吃吗?”
“我可能要晚点,想先洗个澡。”宋启明婉拒了。他需要独处的时间,整理今天的观察,调整接下来的策略。
“好吧,那……明天见。”周婷婷有些失望,但还是笑了笑,转身跑向女生营房。
宋启明回到307房间。室友们都在抱怨今天的训练,讨论着哪个教官最严,哪个班的女生最漂亮。他简单应和了几句,拿起脸盆和毛巾走向浴室。
公共浴室里水汽弥漫。宋启明选了个最里面的隔间,快速冲洗。温水冲过身体时,他检查了自己的手臂——那些训练痕迹在热水中更加明显。还好,今天穿外套的决定是正确的。
回到房间,他开始整理内务。当他把迷彩服叠好放在床头时,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布料上的褶皱。
迷彩服。训练基地。军姿。口令。
熟悉的元素,不同的语境。
在法国外籍兵团,他是学员丹尼尔·宋,学习如何成为更高效的战士。在这里,他是留学生宋启明,学习如何伪装成普通学生。
两个身份,两种训练,在同一个下午产生了奇异的交集。
宋启明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的鼾声逐渐响起。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银白。
他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今天的所有细节:张教官的观察,同学们的反应,基地的布局,可能的风险点……
然后,像关上一道门一样,他把这些信息封存起来。
明天,训练继续。他需要继续保持“中等偏上”的水平,既不暴露,也不落后。需要小心张教官的特别关注,需要平衡与周婷婷的距离,需要在集体中保持适度的存在感。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潜伏。不是在敌人的领土上,而是在祖国的校园里;不是隐藏武器,而是隐藏技能;不是躲避追捕,而是融入人群。
宋启明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迷彩下的影子,不止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