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笼罩在一片明暗不定之中,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他沉默着。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只有苏文远那压抑的、充满期待的抽泣声,细微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刘智终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平淡,也不再是刚才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疲惫、漠然,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俯瞰众生的威严:
“龙殿……少主?”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却让跪伏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算我是,又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众人,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看穿命运。
“千年已过,物是人非。‘龙殿’是存是亡,与我何干?”
“昆仑镜,天命之子……这些,又与我何干?”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苏文远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焦急:“少主!不可!‘龙殿’需要您!这天下……或许也需要您!据先师遗留的残缺推演,近几十年来,天地气机有变,某些古老的封印在松动,邪祟在暗中滋生,‘黑水’一脉似有异动!若无‘龙殿’主持,若无‘昆仑镜’镇压,恐有大劫将至啊!”
“天下?”刘智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却带着一种漠视苍生的冰冷与嘲讽,“苏文远,你看这人间。”
他抬起手,指了指下方那一片狼藉、充满了血腥、暴力、贪婪与愚昧的拳场,又仿佛透过墙壁,指向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物欲横流的繁华都市。
“欲望横流,人心鬼蜮。自业自得,何须他人来救?”
“至于‘龙殿’……”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苏文远脸上,那目光深邃如宇宙,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秘密与沧桑。
“若它真的需要我,当年,又岂会让我流落至此?”
“若它注定该亡,即便我归位,又能如何?”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判决,让苏文远如坠冰窟,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绝望。
“可是……少主……”苏文远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我不是你的少主。”刘智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暗流’拳场,从今天起,关闭。你天机阁的传承,好自为之。”
“至于你所谓的‘故人’……”刘智的目光,闪过一丝冰冷,“若再敢以此为由,打扰我的生活……”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骤然升起的、如同实质的冰冷杀意,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苏文远,都浑身一颤,遍体生寒!
苏文远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刘智那平静却不容违逆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看透了宿命、对一切都漠然置之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他知道,这位“少主”,心意已决。任何劝说,任何恳求,都已无用。
巨大的失落、悲凉,以及一种“天命难违”的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他颓然地垂下头,肩膀垮塌,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是……苏某……明白了。”他嘶哑地、艰难地说道,对着刘智,再次深深叩首,“谨遵……刘先生之命。”
刘智不再看他,也不再看跪了满地的其他人。他转过身,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步伐平稳,背影挺拔,却仿佛与这世间一切,都隔着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记住我的话。”
“永远。”
说完,他迈步,踏出了这间充满了震惊、恳求、绝望与宿命气息的包厢,沿着来时的路,朝着上方那象征着“正常”世界的出口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通道里回荡,渐行渐远。
只留下身后,一地跪伏的、信仰破碎的信徒,和一个刚刚被揭开一角、却又被当事人亲手重新掩埋的、惊天动地的身世之谜。
而城市夜空,星辰隐匿,乌云悄然汇聚。
似乎预示着,这场因“故人”与“归位”而起的风波,虽然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但其引发的暗流与因果,却并未就此平息,反而可能朝着更加未知、也更加危险的方向,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