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智离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平稳而坚定,在空旷死寂的通道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通往地面、象征着“正常”与“平凡”世界的出口方向。那脚步声,如同最终落下的法槌,为今夜这场充斥着血腥、震撼、隐秘与宿命感的荒诞戏剧,敲下了冰冷而决绝的休止符。也如同无形的利刃,斩断了苏文远心中最后一丝燃烧的、名为“希望”与“使命”的火焰,只余下冰冷刺骨的绝望灰烬,与一片信仰破碎后的茫然虚空。
包厢内,灯光依旧柔和,却再也照不亮苏文远眼中那彻底熄灭的光芒。他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态,额头紧贴着冰凉昂贵的波斯地毯,背脊佝偻,肩膀塌陷,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骼与精气神,化作了一尊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的、了无生气的泥塑。耳边,刘智那平静却不容违逆的拒绝话语——“我不是你的少主。”“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今夜之事,到此为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在他空旷的脑海中回荡、穿刺,将他数十年的隐忍、寻觅、期盼,以及天机阁残存传承最后的希冀,彻底击得粉碎。
不是少主?不肯归位?关闭“暗流”?好自为之?
那……天机阁的传承怎么办?先师临终的嘱托怎么办?那些隐约浮现、预示着大劫将至的天地异象与古老威胁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要这样,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不可挽回的深渊,而他们这些知晓部分真相、肩负着某种责任的“余孽”,却只能龟缩在这阴暗角落,苟延残喘,直至与这污浊的世间一同沉沦?
不甘心!绝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那位存在,已经用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表明了态度。他的意志,如同高悬九天的神祇律令,不可动摇,不可违逆。强行忤逆,恐怕不仅仅是“暗流”覆灭、传承断绝那么简单,那漠然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苏文远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敢纠缠,对方真的会……让自己以及所有相关之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筹谋、任何恳求、任何大义,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苏文远瘫跪在地,心如死灰,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再无半点光亮。韩兆林和其他跪伏的手下,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点动静,就会引来那位杀神回头,带来灭顶之灾。
时间,在死寂与绝望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时辰。通道尽头,早已没有了任何声息。那位“刘先生”,恐怕早已离开了这片肮脏血腥之地,回到了他那个看似普通、实则不知隐藏着多少秘密的“平凡”生活之中。
就在苏文远几乎要被这无边的绝望彻底吞噬,准备认命地接受一切,吩咐韩兆林开始着手关闭“暗流”、遣散人手、彻底隐匿之时——
“嗒。”
一声极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仿佛是什么小物件轻轻落在柔软地毯上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包厢门口,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太轻,在死寂中却异常清晰。
苏文远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充满灰败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包厢门口。
韩兆林和其他人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包厢门口,那片光洁的、刚刚被刘智踏过的深色地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仅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呈深邃玄黑色、形状并不规则、边缘却异常圆润光滑、仿佛天然形成的薄片。薄片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并不反射耀眼的光芒,反而呈现出一种内敛的、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微微吸纳的暗沉质感。其表面,隐隐有极其细密、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如同天然纹理又似古老符文的暗金色纹路,若隐若现,仿佛随着光线的流转,在缓缓呼吸、脉动。
薄片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气息散发,却仿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亘古的苍凉与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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