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18日,星期三,上午九点。
江苏,常州。
这是陈默今年第二次来常州。上一次是调研那家工业机器人公司,最后放弃了。这一次,他来看一家光伏设备公司——捷佳伟创,国内光伏电池片设备领域的龙头企业。车窗外是典型的苏南工业景象——整齐的厂房、宽阔的马路、连绵的绿化带。常州的光伏产业有着悠久历史,早些年有过一批明星企业,后来大多在周期波动中消失。捷佳伟创是少数活下来的,而且越做越大。
陈默坐在后排,手里拿着捷佳伟创的招股书和三季报。数据很漂亮——营收增长40%,净利润增长50%,毛利率稳定在30%以上,经营性现金流与净利润匹配。估值也很漂亮——动态市盈率55倍,在光伏设备行业中处于中游水平。沈清如坐在副驾驶,正在翻看调研提纲。她列了二十多个问题,涵盖了技术路线、客户结构、订单可见度、产能扩张、行业竞争、管理层稳定性等方方面面。
“你觉得这家怎么样?”陈默问。
沈清如想了想。“数据不错,但行业有周期。光伏历史上波动很大,上一轮周期的明星企业,现在很多都不在了。捷佳伟创能活下来,说明管理层有定力。但能不能在下一轮周期中继续存活,要看他们的战略。”
陈默点头。“所以,我们要看创始人。”
车子拐进厂区。捷佳伟创的厂区比苏州晶芯和华特半导体都大,有六栋厂房,一栋研发中心,还有一栋在建的办公楼。门口的保安量了体温,登记了信息,放行。陈默下车,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没有化学品的刺鼻味,只有工业区特有的、混杂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研发楼门口站着一个人。五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深蓝色夹克,里面是浅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花白,梳得整齐。脸型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目光锐利。他就是创始人余总。陈默在行业会议上见过他两次,但从来没有单独交流过。印象中,余总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陈总,欢迎。”余总伸出手,握手力度偏大,掌心干燥。
“余总,打扰了。”
“不打扰。你们是今年来调研的第三十多家机构了。”余总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常州口音的普通话。
陈默和沈清如对视了一眼。三十多家,说明市场对这家公司的关注度很高。
“先看车间,还是先聊?”余总的问话方式和苏州晶芯的李总、华特半导体的赵总如出一辙。
陈默想了想。“先看车间。”
车间很大,自动化程度很高。工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很专注。生产线上的设备有些是进口的,有些是捷佳伟创自己造的。余总带着他们从原材料加工区走到总装测试区,一路讲解。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个技术细节都能讲明白。
“这是我们的核心产品——管式PECVD设备,用于光伏电池片的镀膜工艺。国内市场份额超过50%,全球超过30%。”余总指着一台正在调试的设备,“这是最新一代产品,效率比上一代提升了15%,成本降低了10%。”
陈默问:“技术壁垒在哪?”
余总想了想。“工艺。PECVD的工艺参数有上百个,怎么搭配才能做出效率高、成本低的电池片,是我们用十年时间摸索出来的。竞争对手可以买一样的零部件,但调不出一样的参数。”
“客户粘性呢?”
“很高。我们的设备一旦进入客户的生产线,就不会轻易更换。因为更换设备需要重新调试工艺,停产时间至少一个月。客户承受不起这个损失。”
沈清如问:“订单可见度呢?”
余总指着车间尽头的一块白板。“订单排到了明年三季度。产能已经满了,新订单不敢接。”
陈默走过去,看了一眼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客户名称、设备型号、交付日期。客户名单上有国内几乎所有头部光伏电池片企业。
“产能跟不上?”陈默问。
余总苦笑。“对。新厂房还在建,明年年中才能投产。这期间,只能看着订单流失。”
“流失了多少?”
“今年大概有20%的订单没接。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产能不足导致订单流失,这是幸福的烦恼。但也是危险的信号——如果竞争对手趁机扩产,可能会抢走市场份额。
参观完车间,余总带他们去了研发中心。研发中心比车间安静得多,穿着白大褂的工程师们在操作各种检测设备。余总指着一台正在运行的设备说:“这是我们在研发的新一代技术——HJT异质结电池设备。目前还在实验室阶段,但效率已经比现有技术提升了20%。”
“什么时候能量产?”
“明年年底。如果顺利的话。”
“竞争对手呢?”
余总想了想。“国内有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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