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晨八点的门铃
2006年1月16日,星期一,早晨八点十分。
陈默站在沈清如租住的小区楼下,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还冒着热气的肠粉和豆浆,另一袋是他在附近书店买的几本最新财经期刊。晨光很好,洒在小区花园的棕榈树上,叶片上的露珠反射着细碎的光。
他按响了802室的门铃。
等了大约半分钟,门开了。沈清如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看到陈默,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早?”
“给你送早餐。”陈默举起塑料袋,“还有这些杂志,刚出的。”
沈清如侧身让他进来。屋里比昨天多了些生活气息——书已经在书架上摆了一部分,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沙发上摊开着几件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她应该是刚煮了咖啡。
“你先坐,我去换件衣服。”沈清如指了指沙发,转身进了卧室。
陈默把早餐放在小餐桌上,然后打量起这个空间。一室一厅的公寓,大约四十平米,装修简单但干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占据整面墙的书架——已经摆满了书,从经济学经典到行业研究报告,从历史传记到文学小说,分类整齐,能看出主人的阅读习惯。
书架旁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几本摊开的笔记本。桌角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沈清如清秀的字迹:“2006年重点研究课题:1. 股改后的公司治理变化 2. 产业升级中的投资机会 3. 人民币升值预期对行业的影响……”
陈默看着这张便签,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这就是沈清如——即使刚刚搬家,即使一切还没完全安顿,她的思维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看什么呢?”沈清如从卧室出来,换上了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也重新扎好了。
“你的研究计划。”陈默说,“一来就进入状态了。”
“习惯了。”沈清如走到餐桌旁,打开塑料袋,“肠粉?太好了,我在北京最想念的就是广东的早餐。”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昨晚睡得好吗?”陈默问。
“还好。就是有点不习惯这么安静。”沈清如夹起一块肠粉,“北京我住的地方临街,晚上总是有车声。这里太安静了,反而睡不着。”
“过几天就习惯了。”
“嗯。”沈清如点点头,然后看向陈默,“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工商局咨询公司注册的事情。下午约了一个律师朋友,聊聊公司章程和股权结构。”陈默说,“你要不要一起?”
沈清如想了想:“上午我跟你一起去工商局。下午我想去图书馆办张卡,再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好。”
早餐在简单的对话中吃完。两人都没有刻意找话题,但也不觉得尴尬——这是一种很舒服的沉默,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秒空隙。
吃完后,沈清如收拾桌子,陈默走到书架前,浏览那些书。
“你的书比我多。”他说。
“大部分是从北京寄过来的,还有一部分是昨天在书店买的。”沈清如擦着桌子,“深圳的书店比北京的好,新书上得快。”
“是吗?哪家书店?”
“中心书城。昨天下午我去逛了逛,很大,品类很全。”沈清如顿了顿,“我还买了本小说。”
陈默有些意外:“小说?”
“嗯。卡勒德·胡赛尼的《追风筝的人》,刚出的中文版。”沈清如说,“做研究累了,需要换换脑子。”
陈默笑了。这就是沈清如的另一面——在专业的锋利之外,也有对文学和艺术的敏感。他想起在上海时,有一次他们讨论某家公司的财报,争论到很晚,最后沈清如忽然说:“你知道吗,看财报就像读小说,只不过作者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每个人都在故事里藏了自己的动机。”
这个比喻让他记了很久。
“时间差不多了。”陈默看了看手表,“工商局九点开门,现在过去刚好。”
“好,我拿包。”
二、工商局的窗口
上午九点半,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福田分局。
办事大厅里人很多,各个窗口前都排着队。空气里有复印机的油墨味、汗味、还有各种方言混杂的说话声。陈默取了一个号——前面还有十二个人。
“要等一会儿。”他说。
沈清如点点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什么。陈默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有年轻的情侣来注册婚庆公司,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有中年男人独自办理个体工商户变更,眉头紧锁;有穿着西装的专业代理,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熟练地在各个窗口间穿梭。
这就是深圳——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这里开始他们的创业梦想,也有无数人在这里结束他们的商业旅程。
“你在写什么?”陈默问。
“观察笔记。”沈清如把笔记本转过来给他看。上面记录着她刚才看到的一些细节:那个婚庆公司女孩戴的戒指款式、那个中年男人鞋上的泥土、那个代理接电话时的语气……
“你还是记者习惯。”陈默说。
“习惯了观察人。”沈清如合上笔记本,“每个人都是一个故事。你看那个女孩,”她指了指婚庆公司的那对情侣,“她选今天来注册,可能因为今天是她生日,或者他们相识纪念日。你看那个男人,”她又指向那个中年男人,“他鞋上有泥土,可能是刚从工地过来。深圳很多小老板都是这样,白天跑业务,晚上还要盯工地。”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那些细节他刚才都没有注意到。
“你这种观察力,做投资其实很有用。”他说。
“怎么讲?”
“投资本质上是看人。看上市公司的管理层是什么样的人,看他们说话是不是实在,做事是不是靠谱。”陈默说,“财报可以造假,故事可以编,但人的细节很难完全伪装。”
沈清如若有所思:“所以你在调研时,会特别关注管理层的小动作?”
“对。比如他们回答问题时眼睛看哪里,比如办公室的布置,比如他们对待下属的态度。”陈默说,“这些细节,有时候比财务数据更能说明问题。”
叫号轮到他们了。两人走到窗口前。
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办什么业务?”
“咨询公司注册。”陈默说。
“什么类型的公司?”
“投资咨询。”
工作人员递过来几张表格和一份指南:“先填表,准备材料。注册资本多少?”
陈默看向沈清如。两人对视了一眼。
“一百万。”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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